“裴川行,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生的孽种。当年我路家倾尽家财扶你青云得势,你这个狗东西转头就背信弃义,和外头的野女人生了这个孽种!”
路兮雾看向路红颜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刀,恨意从三十年前烧到现在,早就烧疯了她。
“后来孽种又生了小孽种!”
路兮雾蔑视着跪地求饶的路红颜和抱着尸体哭泣的路西安,忽然拔高声音,像诅咒一般:“我要你们,你们这些裴川行的野种,男的世世为奴,女的代代为娼!”
妇人尖厉的诅咒被狂风撕碎,又卷起来,像无数把刀插进雨夜里。
路红颜畏惧地伏在地上,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发丝往下淌,浸透了她本就单薄的衣裙:“妈妈,不是我,我没有。”
生命从没给过这个漂亮的女人任何尊严,只给了她无穷无尽的折磨,像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要她始终以最狼狈的姿态,走完这一生。
路红颜魔怔一样保证着:“我这就回玫瑰园,外面太冷了……妈妈说的对,只有玫瑰园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要回去,回去。”
她说着,急不可耐地朝着地下室的入口爬去。
前方那处逼仄的地下空间,是她二十多年来唯一的容身之处。
多么讽刺。
‘玫瑰园’里没有玫瑰,只有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女人。
就在她快要爬到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软软的呼唤——“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小婴孩第一次开口叫“妈妈”时的腔调。
或许是母性的本能尚有残余,路红颜竟然鬼使神差地转过了身。
只是还未等她看清唤她的宝贝,“噗嗤——”,她的胸口被血腥的鱼叉洞穿。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个试图爬回阴暗地下室的女人彻底断了气。
路红颜至死都睁着眼睛,雨水落进她的瞳孔里,却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命运如此狠辣,用最血腥的结局,再一次完成了宿命的闭环。
雨水混杂着血水,沿着地面的缝隙蜿蜒流淌,一直持续到天亮。
路西安最终也没能迎来十一岁最后一天的朝阳。
他抱着少女铃兰的尸体,一步步走向了地下室。
高阁之上,路兮雾的嗤笑声刺破雨幕:“谁允许你带走那丫头的尸体?”
“宝贝,你忘了,在这儿,所有人死后都要喂狗。”
路西安将铃兰的尸体抱得更紧了一些,抬起头,望向高阁上那个疯癫的女人。
雨水顺着少年的下颌滴落,滴在铃兰苍白的尸体上。
“不是还有一具?”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阴冷的目光掠过地面上的路红颜,扫了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铃兰的尸体归我。作为报酬,我会乖乖留在你身边。”
“我学会了杀人,不单单可以帮你处理掉地下三层那些发烂发臭的尸体,还可以帮你杀掉所有想杀的人。”
路兮雾的眸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弯起了嘴角,手里的咖啡一瞬间凝成了甘露的滋味:“你在跟我谈条件?”
路西安抬眸,一对黑眼球凉的彻骨:“铃兰说,这叫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路兮雾歪着头,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咯咯咯咯咯……”
高阁上传来路兮雾疯癫的笑声,尖利、刺耳、延绵不绝,“好啊,交易,哎呦笑死我了——”
疯婆子算是应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拒绝过任何形式的疯狂。
言涩本该离去的灵魂随着冷湿的雨一道,随着少年,再度踏入了那方他自幼长大的逼仄空间。
这一次即便没有枷锁,路西安的人生也彻底的被困死在这方天地里。
他亲眼瞧见,少年用那柄刺穿铃兰和他母亲心脏的鱼叉刨向地下室的墙壁。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壁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凹槽,刚好能容纳少女蜷缩的身体。
路西安将铃兰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好,把她破损的衣角抚平,把她苍白的手交叠在胸前。
铃兰宛若还未破壳而出的天鹅,被少年小心翼翼的封入墙中,一道埋葬的,还有两张永远不会兑现的船票。
此后数年,路西安睡觉的小床,就紧贴着封存铃兰尸体的墙壁。
少年疯了,日日夜夜对着墙壁诉说着:
“铃兰,今天的雨好大。”
“铃兰,院子里的恶狗又生了小狗。”
“铃兰,疯婆子今天又杀了人。”
……
他说了很多很多,很多。
墙那边没有人回应他。
但他觉得铃兰一定在听。
她一定在听。
言涩飘荡的灵魂在这一瞬才愕然惊觉,原来她就是那具墙中女尸。
【叮——】
【恭喜宿主大人顺利完成路西安的记忆副本——‘墙中女尸’】
【系统立即将您的灵魂送回十五年后的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