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涩和路西安贴着墙根,在幽暗的通道缝隙中鬼祟穿行,玫瑰园,天鹅,幻梦,诸神,晚霞……
一间又一间欲望堆砌的房间,一具又一具腐朽的灵魂还在强撑着肉·体·的欢愉。
言涩推开每一扇门时都屏住呼吸,又在看清里面的人后无声地退出。
没有。
都没有。
路红颜不在这些声色犬马的房间里。
身后的路西安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不是个爱说话的少年,但言涩能感觉到他跟在自己身后时,脚步越来越重。
终于,在搜完“晚霞”之后,少年停下了。
“铃兰。”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妈妈会不会……已经被外婆拆掉了?”
言涩回头看他。
走廊尽头的壁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恰好落在那少年的眉眼之间。
他的眸子是极干净的,干净到在这种污糟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言涩看着那双眼睛:“别吓自己。据我判断,你这位母亲并非是束手就擒的性子,不会轻易被拆掉的。”
他说得笃定,仿佛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路红颜了如指掌。可心里清楚,眼下最不愿面对的情况,还是要面对的。
路红颜不在地下一层,也不在地下二层。
那便只剩一个地方——地下三层。
言涩站在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口,脚下是向下延伸的幽暗石阶,阴冷的风从下面涌上来,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死亡本身的气息。
路兮雾。
这个疯女人,在如今的时间线里,正是年富力强、呼风唤雨的时候。
整个松江城权贵的把柄都在她掌心里攥着,她要碾死什么人,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正面硬碰?他和路西安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只手捏的。
不知道是因为阴冷的风,还是因为昏暗的光,言涩隐隐觉得,自己这一脚踏下去,便再无回头路了。
身后是少年路西安期待的目光,身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穷途。
言涩闭上了眼睛。
罢了。
只当是欠他的债。
便闷头走了下去。
楼梯不长,言涩却觉得走了一辈子。
走到最后一个拐角时,言涩忽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来。
少年路西安站在他身后两级台阶上,正好与他平视。
墙灯猩红的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染出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少年不知道铃兰(言涩)为什么停下来,只安静地、认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言涩也看着他。
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望了这少年一眼。
良久。
言涩用尽毕生的温柔,道出了近乎碎裂的嘱托。
“路西安。”言涩唤少年的名字,“若我今日就此堕入无间……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少年闻言,神色忽然变得慌张。
言涩看见了他的反应,可也不再看他了。
只是望着脚下那片被猩红灯火染成暗红色的石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交代遗言。
“可我希望能在你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等来日它生根、发芽、长出叶子来……你会知道,这世上有人真正地、彻底地、用生命爱过你。”
说完,言涩便转过身去,背影很快没入了阴冷昏暗之中,被猩红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路西安站在原地的石阶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那句“用生命爱过你”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心脏上。
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偏又动弹不得。
他想说,铃兰,别怕。
他想说,铃兰,我保护你。
他想说,你不要一个人去,不要丢下我,不要。
他甚至想说,铃兰,我也……喜欢你。
可不等他的只言片语道出,身前的姑娘已经不见了踪迹。
少年满脸的担忧,义无反顾的追进了那片阴冷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