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相信,面前这张被放大的、精致到失真的五官,属于路西安。
可这么完美的轮廓,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手掌抵上对方胸膛的瞬间,却像被烫到了一样蜷缩起来——那心跳太稳了,稳得像是在嘲笑他的慌乱。
“不,路西安,我们不应该——”言涩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虚弱得像一声呜咽。
“不应该怎么样?”路西安微微退开些许,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接吻?可是你已经亲了。”
他居高临下地将言涩按在身·下,幽蓝的眸子半垂着,蓬松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言涩的鼻尖。那目光太近了,近得能看清眼底细碎的、像是碎钻一样的光。
“难道你不想。”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言涩被他看得无处可躲,像是被猎人按在掌心里的兔子,连颤抖都显得多余。
“不,不是,哥哥……”他的声音发颤,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言洄他现在还下落不明,我还不至于混蛋到……”
话没有说完。
因为言涩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心跳如鼓、面红耳赤的样子,已经足够混蛋了。
“啊——原来是担心言洄。”路西安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松开钳制,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敲下一行字,然后将屏幕举到言涩面前。
“小狐狸,这总能表达我的诚意。”
言涩望着屏幕上的文字,瞳孔骤然紧缩——「言洄,我们离婚吧。」
那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轻描淡写得像一条天气预报。
“你……你怎么能……”言涩哑口无言,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他们前一秒还在彼此猜忌,怎么这一秒就滚到了一起?明明路西安还是言洄名义上的丈夫,怎么这一秒就……
路西安就这么跟言洄提了分手?
“这样都不行?”路西安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像是一只餍足的狮子在逗弄爪边的猎物,“看来,你是真的不愿意。”
他说着,便要起身。距离骤然拉开,那温热的气息、那霸道的触感,一瞬间全部抽离。
言涩怀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云端扔回了地面。
他慌了。
“等等,你,你——”
“我?”路西安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含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像一只优雅的、充满雄性气息的狮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只慌不择路的小狐狸,“我怎么?亲完了就走了?还是怎么不亲了?”
“嗯。”
一个带着委屈的鼻音从言涩鼻尖窜出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小猫的爪子,软绵绵地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
言涩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他完蛋了。
这个鼻音,这个带着委屈、带着渴求、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的鼻音,彻底出卖了他。
他苦心经营了一整晚的克制、疏离、不敢逾越,全都被这一个字毁了。
路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目光变了。
如果说方才还是逗弄,现在却像是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慵懒的伪装底下,是蓄势待发的、危险的得逞。
路西安:“再说一遍。”
不是征询。是命令。
言涩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期待,或者两者都有。
他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已经决定要往下跳的人,却还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路西安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言涩耳侧,将言涩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于言涩而言,这阴影不令人恐惧,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安全感——像是终于不用再逃了,终于可以坦然地、放纵地沉沦了。
“你知道吗,”路西安的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弦,每一个字都贴着言涩的耳廓送进去,“你现在的样子,比刚刚那杯牛奶还让人口渴。”
他的拇指不紧不慢地抚过言涩的下唇,力道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嗤——明明想得要命,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言涩浑身发软。
“言涩,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偷看我的时候,耳朵会红?”
言涩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想否认,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来挽回最后一点体面。
可路西安不给他机会。
“从傍晚到现在,”路西安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看穿的事实,“你的眼睛几乎没从我身上离开过。”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言涩的鼻尖,呼吸交缠,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还是你觉得,”他的嘴唇擦过言涩的唇角,似吻非吻,“我会假装看不出来?”
言涩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看穿了。
全部被看穿了。
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那些欲盖弥彰的靠近,那些藏在“打杂助理”四个字底下的、卑劣的、不可告人的私心。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路西安……”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应该……你不应该……”
“没有什么不应该的。”
路西安的吻落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方才的霸道蛮横,而是缓慢的、耐心的、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
他像是在品尝一道等了很久的甜品,不急不躁,却笃定得令人发指。
“你偷看了我整个晚上,”他的唇贴着言涩的唇角,声音含糊而低沉,带着几分餍足的沙哑,“总该让我讨回来。”
言涩闭上眼睛的瞬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彻底完蛋了。
他被这只狮子吃光抹净了,连骨头渣滓都不会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