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来,将浴巾展开,妥帖地披在言涩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后颈。
那截皮肤冰凉湿滑,触感细腻得让人心猿意马。
路西安的手指顿了片刻才意犹未尽的收回,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瞧你,可怜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狗。”
他抬手覆上言涩的发顶,隔着浴巾轻轻揉搓那团湿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指腹穿过发丝时偶尔触到头皮,每一次触碰都像在试探一条无形的边界,“若不是我记性好,差点都忘了,你昨天用绳子把我差点绑成一颗……毛线团儿。”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似嗔非嗔的亲昵。
“噗嗤——”言涩笑了。眼尾弯起来,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天真。
可笑着笑着,鼻尖就酸了。
他想扑进路西安怀里,想抱住这具温热的身体,想把这十多年的念想、遭遇的荒唐、方才的惊惧全都哭出来。
可他没有,而是狠狠咬住了舌尖。
他不能。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哥哥的丈夫。
这场从青春期延续至今的癔症,不该再次复发。
言涩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就连浴巾下的手指都不自觉的攥紧了。
路西安将他的刻意克制看在眼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刚刚那位,是你的恋人?”路西安对于想知道的、一向不遗余力,哪怕这样的提问会让人觉得有些唐突。
没办法,久在众星捧月下活着的人,压根就不需要在乎别人的感受。
言涩愣了愣,声音闷闷的:“不是。以前曾经……后来发现不合适。”
他答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怕说多了显得欲盖弥彰,说少了又怕被误解。这种如履薄冰的谨慎,在言涩身上罕见得可怜。
路西安耸耸肩,自顾自倒了杯冰果酒,修长的手指捏着杯脚,随意地倚在吧台边。
他身后是松散的暖光灯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肩宽腿长,比例优越,连随意站着的姿态都像一座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言涩望着他,忽然觉得那些自诩技艺超群的雕塑家若是见过路西安,只怕会羞愧得砸了自己的杰作。
“他配不上你,没什么可遗憾的。”
路西安抿了一口酒,语气笃定,坦荡,不屑于虚伪的客套,也不在意是否冒犯。
久居上位者的底气,让他连安慰人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刚刚……”在看吗?
言涩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没脸问。
他是绑架路西安的人,是那个用绳子把对方捆成毛线团的疯子。
他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对方为什么见死不救?凭什么奢望路西安会为他挺身而出?
无耻。
言涩在心里骂自己。
“什么?”路西安歪了歪头,像是真的没听清。
他下意识揉了揉被绳子勒红的手腕,那截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在白皙的腕骨上格外显眼:“言涩,要挣脱你绑的绳子可真不容易。本来想走的,可出门就瞧见许先生和你在……激吻。”
路西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选了一个足够体面的说法:“抱歉,我无意撞破你们……叙旧。”
激吻?言涩听到这两个字,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想解释那不是激吻,那是许绍森单方面的强取豪夺,那是他拼了命想要挣脱的占有——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
“你们看起来,好像并不恩爱。”路西安的结论依旧直白。
“抱歉,让你担心了。谢谢。”言涩垂下眼,心头那点不舒服悄然消散,原来路西安真的是刚刚才挣脱绳结,原来他不是袖手旁观。
他忽然有些羞愧。明明是他绑了人,却还要路西安来安慰他。
“言涩,你的感谢听起来没有丝毫的诚意。”路西安的话轻飘飘地,却挠得人发痒。
言涩愣住,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那,那你想……”
他紧张了。
连声音都在发颤。
他怕路西安开出条件——开出他无法拒绝又承受不起的条件。
路西安望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又缴械投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能给我一部电话吗?”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拜托,言涩。我身上现在还挂着七百亿美金的对赌协议,若是这次的全球巡演亏钱,我恐怕会被资本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目光清澈,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点示弱的无奈——这副模样的路西安,任谁都狠不下心拒绝。
“抱、抱歉,好的。”言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去找电话,动作急切得像是在赎罪。
他第一时间把路西安的手机翻出来递过去,指尖碰到那截温热的掌心时,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路西安接过手机,低头划开屏幕,灯光打在他优越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没有再看言涩。
可他知道言涩在看他。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小心翼翼的、带着渴望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注视。像一只流浪猫蹲在窗户外头,望着屋里的暖光,爪子搭在玻璃上,却不敢敲。
与那些爱慕他、渴望他的追求者,如出一辙,毫无新意。
路西安唇角微弯。
慢慢来。
他想。
总要让这只漂亮的小狐狸,自己走进笼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