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言涩抬起眼皮,懒懒地睨过来,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你就当我犯贱好了。”
许绍森喉结微微一动。
他放出去的狠话,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躁动勾了出来。
“许生,”言涩再度垂下眼帘,姿态恭敬得近乎敷衍,“慢走,不送。”
说罢,也不等许绍森回应,径自转身离开了,修长的背影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许绍森站在原地,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挠了一把。方才还对他百般恭敬的人,这会儿竟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就这么施施然地走了。
要去追吗?不,比起一个小小的言涩,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他。
最终,许绍森留恋的望着那抹疲惫又孤独的背影,决然的上了车。
半个月后,称霸淞江湾半个世纪的船王许长洲,溘然长逝。
丧钟未歇,斗争骤起。
许氏家族第三代继承人,许绍森,以雷霆之势横扫董事会,短短数日之内,不仅全盘接手了许老爷子留下的核心股权,更以近乎野蛮的吞并手段,将散落在各支脉手中的核心产业一一鲸吞。
这不是继承,这是征战式的收割。
许家各房自然不甘沦为俎上鱼肉。多番联合,甚至不择手段的雇佣杀手将许绍森除掉,结果都铩羽而归。
最惨烈的莫过于许氏二房。
一夜之间,四位曾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子嗣,被董事会“调令”发配至南美。美其名曰为家族企业开疆拓土,实际上彻底被家族核心产业边缘化。
那些曾经依附于旧势力的老臣、那些在暗中递刀的支持者,一夜之间,或人间蒸发,或从高楼纵身一跃,用血肉之躯为这场腥风血雨拉下帷幕。
就此,淞江湾再无旧日的船王,只有一位在阴谋与野心中涅槃重生的——新大亨。
secret·雾魅,酒吧散台——
灯影暧昧,酒气氤氲。
言涩懒懒地靠在卡座里,指尖捻着一杯冰果酒,眼尾微挑,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江城媒体对“新一代船王”的歌功颂德。电视屏幕上,许绍森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也越发英俊张扬。
“别看,不好。”
怯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鹿笙拎着拖布和水桶,像个做贼的小动物一样慢慢蹭过来,鼓起勇气抬手,“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
言涩微微挑眉,一双狐狸眼里漾起了兴味的光。哟,他家这只“毛绒小白兔”,今天居然敢主动往他跟前凑了?
他懒洋洋地侧过身,单手撑着下巴,眼尾的笑意带着钩子:“哪儿不好?电视不好?”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几分,暧昧的气息往鹿笙那边飘了飘,“还是言哥哥不好?”
鹿笙的耳尖腾地红了。
他拼命摇头,眼睛却像是被烫到一样,一会儿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一会儿盯着脚底的椅子腿,就是不敢往言涩那边看。
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不是。”他小声嗫嚅着,终于鼓起勇气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吧台上那本八卦杂志的封面,“这个人……不好。”
言涩有些意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凑近了些,声音懒懒的,带着点逗弄的意味:“他啊?他可是新一代船王,很有钱的。”
他歪着头,观察着鹿笙的反应:“大家都在夸他呢。”
鹿笙固执地摇头。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他对你不好。”
言涩微微一怔。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反而笑得越发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眨眨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故意模仿着鹿笙那懵懵懂懂的语气,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鹿笙的耳廓:“怎么会呢?他很照顾店里的生意啊。你看到楼上那一堆礼物没?都是他送的。”
鹿笙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往后缩了缩,腰身却又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样,没能彻底躲开。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言涩那双含笑的眼眸里。明明紧张得睫毛都在颤,声音却带着一股倔强的执拗:“不对,他有伴侣,还找你,坏。”
说完,飞快地垂下眼睫,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的蜗牛,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言涩望着他,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托着腮,微微歪着头,眼神却柔软得不可思议,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对啊,瞧我,又被骗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只快要熟透了的小蜗牛,声音低低地,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慢悠悠地往人心尖上缠——
“还好有我们阿笙在乎我。”
“不然,我可怎么办啊?”
鹿笙的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四周的喧嚣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言涩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他的眼睛。
‘小蜗牛’独自兵荒马乱,又开始变得很忙碌,一会擦擦桌子,一会儿摸摸椅子。
身后,言涩懒懒地靠回卡座,狐狸眼里漾着从未有过的餍足笑意。
啧,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