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叨扰公主殿下,奴婢罪该万死。”
“杨总管不必多礼。”杨招娣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可是父皇有何吩咐?”
“陛下口谕。”面白无须的杨宝清了清嗓子,“七日后祭天大典,请公主殿下务必出席,并亲自向百官展示‘秦禾’种植之法。此外——”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杨招娣一眼,“陛下有意在祭典之上,为殿下议定婚事。”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杨招娣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婚事?不知父皇属意哪家公子?”
“这个……陛下尚未明说。”杨宝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不过依奴婢愚见,能配得上殿下的人物,必定是人中之龙。殿下只管安心准备祭典便是。”
他躬身退下,留杨招娣独自坐在灯下。
芸香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杨招娣端起蜜水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能驱散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
这具身体已经快到双十年华,在秦朝来说养在深闺已经够久了,她一个公主,最好做文章的地方就是婚姻大事!
何况始皇在这个时候提起婚事,绝不是心血来潮。
“秦禾”的成功,让她从一个有点名声的公主变成了朝野瞩目的焦点。
声望是把双刃剑!
始皇需要她来安抚民心,但也绝不会允许她的影响力超出自己的掌控。
联姻,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制衡手段。
只是,会是谁呢?
她的脑海中闪过朝中几位重臣的子侄名单,又一一否决。
那些人要么资质平庸,要么年纪太小,都不像是能入始皇法眼的人选。
除非……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她心头一凛。
除非,始皇想要的不是一个寻常的驸马,而是一个能替他镇守一方、同时又与她形成牵制的棋子。
比如——某个手握兵权的将领家族。
会是蒙家吗?还是王家?
杨招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这场婚事,她都绝不能乖乖接受。她的人生规划里可没有相夫教子这一条,有合眼缘对口味的男子纳了便是!
杨招娣琢磨着破局之法,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一张自信又带着些许忧虑的面庞!
也不知那渭水之畔的郎君怎么样了,以他之能想必早已去了远方。
杨招娣甩甩脑袋回过神来眼下更重要的是七日后祭典上的安全。她隐隐有种直觉,那一天不会太平。
“芸香。”
“奴婢在。”
“明日一早,替我送一封信出宫。”杨招娣压低声音,“送到城西铁匠铺,找一个叫阿九的人。就说……我请他帮忙查一件事。”
芸香愣了愣:“殿下,那个阿九是什么人?”
杨招娣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是在她前世记忆中,曾以一己之力刺杀过三名秦吏、最终死于乱箭之下的韩国刺客。这一世,她提前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
有些棋子,要在棋局开始之前就布好。
而她唯一不确定的是——当那枚棋子真的落下时,她是否舍得将它推向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