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才瞥向沉默的陈向川,试探着说了一句:“其实…你们去北京也不错,那儿有向川的家…你们平时…”
“就去青岛。”陈向川打断他的话,“反正在别人眼里我都死了十来年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王文才愣怔了好一会,才确定他是真的要跟这个女人远走高飞,一丝一毫没有想过北京的家。
“行。”他走回办公桌前摊开信纸,一笔一划写起来,“我给你们开介绍信。”
“青岛市劳动局:兹有我单位职工家属唐月等三人前往贵市投亲,请予接洽。”
写完盖了章,他递过去,还跟着一张纸条,“有个朋友在那边的街道办事处,能给你们安排住处,到那儿找他。”
陈向川接过纸条和介绍信,由衷说道:“谢谢…”
王文才摆摆手,“快走吧,趁事情还没闹大。”
三人走到门口,王文才突然想到什么,又叫住陈向川。
“徐家栋…他现在分配到了劳动局你知道吧?”
“嗯。”陈向川点头。如果不是分配到了这里,他又怎么和队长一起干那些事呢?
王文才面带忧愁,“之前有次他想调查你的来历让我压下来了,我一直没跟你说。”
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上面写着:【与xx联谊会合影留念】
“这是他交给我的。”王文才指着站在第一排中间的一位优雅大方、面容和煦的女士说:“这是那个部门妇联的周主任,徐家栋说那次活动他捡到了周主任的钱包,里面夹了一张照片。”
“因为照片主人长得很出众所以当时他印象深刻,周主任告诉他,那是她儿子,失踪很多年了。”
“徐家栋说起初他没想到这一茬,可后来越看你越觉得眼熟,就想起了照片里的人,加上你的来历在村里众说纷纭,他就想调查你,可惜他当时没留这位主任的联系方式。”
王文才是真的疑惑了,“这位女同志跟你有关系吗?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向川接过照片看了好久没说话。
当然跟他有关系,徐家栋说的也是真的。照片里这人,确确实实是他的老母亲。
钱包里的照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穿着蓝布衫站在家门口拍的照片。当时母亲说太瘦了,拍出来像个猴似的,可转手就塞进了钱包里。
这么多年了,她还留着。
“向川?”王文才喊他。
陈向川回过神来抿唇一笑,“不认识这人。也许是徐家栋胡说八道的。”
他继续往前走了。
火车咣当咣当晃了一天一夜,到青岛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姚棠月拎着轻便行李下车,两条腿都发软。田满仓牵着她的手,眼睛滴溜溜转,看啥都新鲜。
陈向川走在最后,背着一个大包。疯姑娘走在他们中间,穿着新买的衣服一言不发,痴痴地跟在姚棠月身后。
站口人挤人,有拉客的举着牌子大喊“住宿住宿”,有卖饭的蹲在墙角眼睛盯着南来北往的人;更多的,是举着牌子接站的人,站在远处东张西望地焦急等待着。
“小姨,那个楼会发光!”田满仓指着远处闪烁着霓虹灯的高楼。
“别看了,先找地方住。”
陈向川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往东走,那边便宜。”
王文才跟他们说了,出站往东过两个路口有家旅社,干净便宜不要介绍信。
他们穿过广场往东走,路灯昏暗,道路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偶尔有那么几家新盖的楼房,墙上还刷着标语:
【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
过了两个路口果然看到一家旅社,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个红漆木牌,玻璃窗上贴着四个字:【有空床位】。
姚棠月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嗑着瓜子,眼睛上下打量他们。
“住店?”
“住店。”姚棠月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去随意扫了一眼又看向他们,目光在疯姑娘呆滞的脸上停了停,又略过了。
“几个人?”
“四个。”
“四个?”女人蹙眉,“有结婚证吗?”
有是有,但禁不起细查啊…姚棠月心头一动,指着陈向川,“我们是兄妹。”
陈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