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前行数步,那呼吸声越发清晰可闻,短促、紊乱,仿佛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或激烈的冲突。
华真真不再犹豫,指尖一弹,火折“嗤”地燃起。
橘黄光芒骤然亮起,驱散前方一片黑暗,也将甬道尽头一间宽敞石室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看清眼前一幕的刹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瞳孔骤缩,有人惊得退后半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石室之中,丁枫僵立着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胸膛急剧起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可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像一具还有温度的尸体。
不远处,金灵芝瘫软在地,同样一动不动,泪水如断线珍珠般从她紧闭的眼眶中不断滚落,沾湿了鬓发与衣襟。那张娇艳的脸上此刻只剩无尽的痛苦与彷徨,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倒在地上的原随云。
这位方才还谈笑自若、掌控一切的无争少主,此刻仰面倒在那里,脸上糊满了黏稠的鲜血。那些鲜血正从他双眼的位置渗出。
因为那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此刻被数道歪歪扭扭、狰狞可怖的缝线死死封住。
细密的针脚粗暴地贯穿皮肉,将上下眼睑强行缝合在一起,线头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血珠。他身体微微痉挛,脸上也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呼吸急促得吓人,显然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在原随云身侧,半跪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苏荷。
她脸上、手上也溅满了血迹,像刚从修罗场中走出来的,右手食指与拇指间,正捏着一枚染血的、闪着寒光的绣花针,针尖一滴浓血,将落未落。
听到脚步声,苏荷缓缓抬起头,朝着郭襄等人进来的方向,那张苍白的、溅满血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清浅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微笑。
“襄姑娘,”她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你们来了。”
看到活着的苏荷,郭襄一颗心猛地落回实处,随即又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冲击得心神震荡。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握住苏荷冰凉的手,触手一片湿滑粘腻。
她飞快地上下打量苏荷,确认她除了一身血迹似乎并无严重外伤,这才松了口气,可满腹的惊疑却如潮水般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问起。
“苏荷,你……你这是……”她看着原随云脸上的惨状,又看看苏荷手中的针,瞬间明白了,她没有丝毫同情原随云,这本就是血债血偿。她只是万分不解,以原随云的武功心智,怎会栽在苏荷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手里。
苏荷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惊疑,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那张染血的脸上竟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不是大仇得报的狂喜,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以及一丝……骄傲。
“多亏了襄姑娘你给我的东西。”苏荷说着,左手摸索着,从身旁地上拾起一物。
正是郭襄之前塞给她防身的那支玉笛——七情引。
只是此刻,玉笛前端精巧的机括口微微张开,内里空空如也。
郭襄回头与王怜花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更深的疑惑。
这“七情引”本是江辞木之物,他死后,郭襄觉得此物制造精致拾取后想要把玩研究一番,当时正与王怜花同路去太原,王怜花见此也饶有兴趣。
两人研究后确认此物的核心已用过一次,就算再修复也威力大减,恐难达到之前江辞木用时的威力,但发射细小暗器的机括本身仍极精巧迅疾。
当时王怜花便提议,可填入沾染剧毒的牛毛细针,作为出其不意的奇招。
郭襄不喜用毒这般手段,王怜花便退而求其次,寻来他秘制的“仙人醉”粉末。其性极烈,见血生效,能令中者筋骨酸软、动弹不得,虽不致命,却足以制敌。
郭襄想着或许特殊情况能有用,便让王怜花处理了,一直带在身边,因觉手段不够光明,从未用过。
方才情急之下将玉笛塞给苏荷防身时,她只来得及告诉她用法和效果。
她万万想不到,这玉笛竟真用上了,而且用在了原随云身上。
可即便如此,原随云何许人也,他目不能视,耳力与感知却超凡脱俗,在黑暗中如鱼得水,警惕性极高。
苏荷一个毫无武功的盲女,是如何用这玉笛射中他的?
而且连丁枫、金灵芝也一并放倒?
苏荷顿了顿,微微偏头,朝向金灵芝倒地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也多亏了……这位姑娘。若非她,蝙蝠公子恐怕……没那么容易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