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到了这时候还不忘贫嘴,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郭襄又是好气,又是心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她小心地将那碎裂的玉镯用手帕包好,收入自己怀中,低声道:
“你这人……都这样了,还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见他还能出言调侃,便知他没有生命危险,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大半。
“襄儿!你没事吧?”花满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传来。
他方才全神贯注于分开那些丧失理智的客人,留着一分精力察觉郭襄这边出事,却又不及过来,直至啸声火光齐现、混乱暂止,他才立刻辨明郭襄方位赶来。
虽目不能视,但他超人的听觉与嗅觉已告诉他郭襄无恙,可此刻只有听到她确切的回应,那份悬于深渊之上的恐惧才能缓缓消散。
“我没事!”郭襄抬头,迎向花满楼的关切,连忙道,“是王怜花……他替我挡了一掌。”
花满楼闻言,心中感激与后怕交织,立刻转向王怜花气息所在,诚挚道:“王兄,多亏你了!伤势可要紧?”
他是真心感激,若非王怜花,此刻他听到的,或许便是截然不同的消息,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深想。
“咳……还死不了。”王怜花闭了闭眼,勉强应道,并不想在此人面前示弱。
郭襄扶着他,让他靠着自己坐稳些,目光则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石壁下那个被神秘人击倒、此刻蜷缩着一动不动的偷袭者,心有余悸。
“那人内力好生可怕……”
黑暗中那阴寒浑厚的掌力,此刻回想,仍让她脊背发凉快,这蝙蝠岛上,竟还潜伏着如此高手。
想着,她带着探究与感激,望向那点燃火折子的神秘黑衣人。对方身姿挺拔,黑衣覆体,面罩遮脸,看身形轮廓,好似女子。
她是谁?为何要帮我们?又为何隐去面目?
“老臭虫,你抓着她干嘛?”
郭襄正沉思间,就听胡铁花的大嗓门响起来了。
她看过去,却见楚留香擒着高亚男,胡铁花惊讶着质问。
楚留香却没有回答,先是长长叹了口气,沉声对高亚男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欺骗老朋友吗?”
胡铁花听了这话,满脸惊疑不定,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看向高亚男。
高亚男没有看胡铁花,也没有挣扎,她在凝视那边倒在地上的偷袭者,那目光复杂难言,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胡铁花上前质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高亚男没有回答,大概是胡铁花的质问让她无地自容,突然间扑倒在地,痛哭出声,那哭声压抑而凄厉,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这个样子,让胡铁花也没办法逼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上神情复杂至极,最后他转向楚留香,目光里满是询问。
郭襄见此,也看了一眼偷袭者,心中忽然有种明悟,她带着求证的目光也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又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重,像是承载了太多不愿说破的东西。
“你不是一直说我们这边有蝙蝠公子的内应吗?”
胡铁花呆住了,他看了眼高亚男,又看了看楚留香,结结巴巴道:“你是说……是……是她?怎么会?不是华真真吗?”
楚留香没答,深深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不忍,还有一种“你怎么还没想明白”的意味。
心道该不该告诉他,原随云不止一个内应呢?
胡铁花接收到他的眼神,却还道:“不是说华真真才是害死枯梅大师的帮凶吗?怎么会是她?她最最尊敬自己师父,一个字都不会违逆……”
他脑筋还没转过来,还觉想不通。
“是,高亚男最最尊敬她的师父,一个字都不敢违逆。”楚留香重复了这句话,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
此时郭襄等人已然明白了。
胡铁花虽然不爱动脑子,但毕竟不是傻子,把他这话在心里颠来倒去琢磨一遍,又灵光一闪,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偷袭者,想到刚才跟对方过的那几招,突然失声道:
“枯梅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