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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您还在睡着么?”门外赵二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观云盯着墙面,一语不发。
门外透进一阵说话声:“大人这会儿还在歇息呢,不如江大人先上前厅坐会儿?”
“没睡,”宋观云忽然转过身,开口,“进来吧。”
赵二领着江清月进来,掌了灯,便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间盈满了明暖的烛光。
榻边一沉。
“明河?”
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却被他拉起,贴在自己的脸上。
“嗯……大人?”
他垂着眼,脸颊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
“今日好像不太开心?”她的语气轻柔。
“不见大人,不知何为开心。
“大人怎么突然来寻我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便是想你了。”
宋观云一怔,心里忽的涌起一阵惊喜,连着刚才的沉闷都被冲尽了。
“我也很想大人……唔!”
一片柔软贴上了他的唇,他心底再抑制不住激荡,猛地睁开眼。
一片昏暗,空无一人。
原是想着想着,竟又睡了过去,不过一场幻梦。
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独自起身,点亮了灯烛。
虽说那天晚上他向她袒露了心迹,可他总是觉得,他和她之间像是隔着点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是她本就是淡淡的人吧,抑或是像那天那信上说的一样,害怕旁人闲话?
又或者是,她还是怀疑他那爹?
想到这他就郁闷。
那个贻羞家门、寡廉鲜耻、有失父道、愧对妻子、心术不正的伪儒。
死了也来添堵。
赵二见屋内亮了,赶紧进来,取来榻旁描金熏笼上蕴着的外袍为他披系妥当。宋观云走到铜镜前,理了自己松散的发髻,又取来小冠笼在发髻上:
“什么时辰了?”
“快酉时了。”
“这么晚了。”
“主子昨夜累了,今日多睡些也是好的。”
“外头还下着雨?”
“下着呢。”赵二恭敬答道。
宋观云贯好横簪,照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又点点头:
“备马车吧,去江府。”
赵二怔了怔,还是点点头:“是。”接着便转身取伞去了。
天上落下来的雨顺着伞边滚落,坠在地上,又成了一地碎花。
侍女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收了伞,在檐下站定,看着惠和姑姑小心地将门掩上。
“娘娘。”
紧闭的镂花窗、金炉终年不绝的香烟,让慈宁宫内终日氤氲着暗香。没有一丝雨的冷湿,却有着浓得压人的香。
惠和姑姑将手中的那盅汤从托盘上取了,放在桌上,转头看到坐在铜镜前的太后:
“娘娘仙姿玉貌,镜子哪里照的出来。”
镜中的太后扬起嘴角,却在看到眼边将绽起的细纹时又压了下去:“你这话听着,倒像是说我像个老神仙了。”
惠和姑姑连忙上前,小心按揉着她的肩:“奴婢最近时常想起,最初陪着娘娘一同进到宫里的日子。”
“人都道少年时的记忆最是深刻,奴婢如今都记得娘娘当年的风貌,每次想起都还是当时的模样……都刻到心里去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只是说道:“我们都老啦。”
她又轻轻拍了拍惠和姑姑的手:“这么多年也就是你一直陪着我……别的走的走,疯的疯……还好有你啊……”她松开她,“不然我也要疯了。”
惠和姑姑的低下头吸了吸鼻子,随即又抬起带笑的脸来:“是娘娘有福气,连带着奴婢也沾光。”
见太后没有再说话,惠和姑姑赶紧开口:“娘娘,那汤还热着……”
太后阖上眼,摇了摇头:“倒了吧。”
惠和微怔:“娘娘……”
太后睁开眼,看向她:“以后也不要这东西了……这么多年,我吃着恶心。从第一次吃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与吃人有什么区别……我现在也不要这些东西了,我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了。”
惠和福了福身:“是。”
自己不美吗?
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皇帝就是不爱自己?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自己在镜子中的眼睛,陷入了回忆。
她还不过年少,就嫁给了他。
她以为他该喜欢她的,因为她有着全京城都称赞的德行,有所有姑娘都羡慕的美貌。
可是他没有,他始终都是淡淡的,对谁都是那样。
他们都说这才是君王圣人该有的品性,后来他也确实成了君王圣人。
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一辈子都会是这样。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她不漂亮,家室也说不上好,可皇帝就是鬼迷心窍一样爱上了她。
她就那样轻松地得到了她一直渴求的。
只是后来……
不重要了。
她死了,他也死了。
她的儿子变成了她的,他的东西也变成了她的。
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