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宋观云是想离间自己和太后,再对自己下手呢?
毕竟在此之前,他可一直都想着怎么谋害自己。
可是父亲的事……
还是得去一趟才好。
试探试探他。
江清月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回帖:
承蒙宋大人相邀,下官自当赴约。
*
三日后,宋府
“大人这边请。”
天近薄暮,江清月由侍从领着,穿过长长的朱廊,行至花厅。
花厅临近宋府花园,时至深秋,窗外一片秋菊吐芳;桂树枝条繁茂,倚着雕窗送来暗香,恰与雕窗旁、花几上的海棠相映成趣。
江清月到的时候,宋观云已经坐在桌旁了。
眼下尚未布菜,桌上备着些许干果蜜饯、酥饼糕点。
宋观云见她到了,只是微微一颔首,将茶壶放到小炉上,煮起水来。
她平日里见惯他落拓不羁的模样,这会沉稳许多,确实是有了几分主人的气度。
花厅内一时安静,唯有厅内煮水声,厅外鸟鸣。
江清月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巾,净过手。
抬头将手巾递还给侍从时,才发现宋观云一瞬间从她手上收回的目光。
宋观云面色沉静,仿佛不曾看过她,一边从炉架上取下烧好的茶水,一边开口:
“江大人若是饿了,可以先用些小点,稍后便开席。”
“多谢大人,下官尚且不饿,用茶便好。”
宋观云递过茶荷,声音没有什么波澜:
“赏茶。”
“宋大人这茶,定然是极好的。”
宋观云对她这话也没什么表示,自管自地拿了茶勺把茶叶拨入碗中。
江清月总觉得不对劲,宋观云何时这般凝默了?
静静盯着他的动作,直到他泡好茶。
他给她倒了茶,终于开口,也不过是一句客气话:
“江大人近来可好?”
“有劳大人记挂,下官一切都好。”她也客气回答,只是犹豫片刻,还是加上一句:
“大人可还安好?”
“本官尚且安好。”
说完这些,二人不约而同地拿起茶杯,相顾无言。
江清月垂下眼睑,吹了吹碗中茶水,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定要问出什么才是。
她饮下茶,趁他添茶水时开口:
“听闻宋大人令尊也在朝中任职过?”
宋观云倒茶的手顿了顿,看傻子的眼神觑了她一眼:
“这事朝中无人不知,江大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一日不见,怎么好像变傻了。
“无事,下官只是好奇罢了。”
“江大人在国子监可还适应?”
不会是因为换了职务才……?
江清月点点头:“国子监事务清闲,不比从前担任翰林之时。”
宋观云点点头。
人果然不能太闲,会变傻。
没过多久,侍从捧着描金食盘,依次上菜。
先冷菜,后热菜,食左羹右,颇为讲究。
桌上一下就布满了菜。
宋观云举箸:“江大人不要客气,请吧。”
“好。”
江清月揣着一肚子疑问,哪里还有什么胃口吃饭?
难道宋观云请自己来,就没有什么要问、没有什么要说?
单纯吃饭,可不是他的性子。
她想着,没能注意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是府上膳食不合大人胃口吗?”宋观云忽然开口。
她这才回过神来:“不,大人府上膳食甚好。”
“晚来秋好,府上蓄有薄酿,大人不如与宋某共饮一杯?”
“好。”
宋观云遣侍女端来酒壶:
“这是去年重阳时酿的菊花酿,入口甘醇绵长,适合小酌,不易醉。”
他倒上酒。
玉盏玲珑,酒色漾开琥珀光。
“这杯敬江大人,仕途安稳,功业长存。”他说完,饮尽杯中酒。
她举杯回敬:“敬宋大人,大人诸事顺遂,万事无忧。”
……
酒过三巡,宋观云一只手支着脑袋,略带酒意:
“江大人,再敬你一杯。”
江清月正欲举盏碰杯,不料宋观云手一抖。
“哎呀。”
酒洒在了她衣袍上,晕开一片深色。
“江大人,失礼了”
“无碍。”
宋观云看向旁边的侍女:
“你扶江大人去耳房,取一件我的干净的衣袍给大人换上。”
江清月赶紧推辞。
宋观云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还把衣袍给她穿?
此事定然有诈!
“大人不必如此,不过一点酒渍,不碍事。”
宋观云给侍女使了个眼色:
“衣上沾酒也不舒服,不如换上干净衣物自在许多,江大人还是莫要推辞了。”
侍女上前屈膝:
“江大人请随奴婢来吧。”
江清月拗不过,只得随着去了。
宋观云看着她离开,眸色深沉。
是不是女子,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