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是看清楚了,宋观云这个人,就算表面上和别人再好,内心也不会因为什么原因而愿意为利益退让半分,这个人兴许上一刻还说着要与你同舟共济,下一刻就能毫不犹疑地将你推下船。
这种人向来是不能深交的。
想到这,她不自觉点点头,抬眼却又对上他略带疑惑的目光。
她的眼睛瞬间就从他身上撤走了。
她怎么会想到和朝廷上的敌手深交?
真是糊涂了。
她摇摇头,想把方才脑海中的思绪甩出去似的,把思绪集中在祥瑞的事情上。
祥瑞是为了增加太后威望。
那只要她能找到其他方式把这个最终目的办成不就好了?
也不一定非得是祥瑞。
她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等宋观云走了再写信。
*
次日,府衙。
“吴管复,你伪造祥瑞,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说的?”
吴知府不语,只是一味地磕头,一味地高呼:
“大人明鉴呐!”
“大人明鉴呐!”
他以头抢地,发出咚咚响声,好像把地当作大鼓,奋力击打着,不惜击出血来,也要向天申诉自己的冤屈。
“大人明鉴呐!”
外面的百姓也为之动容了,跟随着吴知府高呼。
“肃静!”江清月将惊堂木一派,一声喝声止住了所有声音。
“吴管复。”她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罪臣在。”
“本官问你,你说伪造祥瑞是为民,可是为真?”
“罪臣不敢妄言以欺瞒大人,”他说着,眼泪就混着鼻涕齐刷刷淌了下来,混到了如蓬草的须发中,显得整个人更加的落魄、萎靡。
哪里还有知府的半点样子?活脱脱是路边乞食的无依孤老。
“罪臣所说,句句属实。罪臣所做,不过为民。大人,臣甘愿受罚!甘愿一死!”
他说罢,又要磕头。
江清月示意府吏。
两个府吏上前,一人一边,把吴知府架了起来。
这下吴知府的头再难做鼓槌了。
“那本官再问你,你口口声声为了百姓,朝廷下发给受灾百姓每日四十文。那么多人、那么多天的十文,去哪了?”
吴知府一瞬间怔愣:“罪臣不知。”
宋观云盯着吴知府,暗自思忖,随即好像知道了什么,立刻开口:
“大胆吴管复,人证物证具在,还敢抵赖。你贪污百姓粮饷不说,还谋害自己的妻子。来人!”
蒲音怯生生地走到堂上,“扑通”就往地上的软垫跪了下去,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鼓足了勇气似的:
“民女蒲音,要告发晴州知府吴管复,杀害自己的糟糠妻!”
蒲音话音在堂内落地的那一霎,堂外的声音纷纷涌起:
“啊,吴知府不是很怀念自己的前妻吗?”
“什么情况?”
“吴知府还有前妻?”
……
“吴知府为了傍上郑家,将自己原来的妻子淑姬约去游湖,趁着四下无人——把她害死了!”
蒲音呜呜哭了起来。
“淑姬死后,一直被留在水里……
“她生前失去双亲,还要被至亲之人背叛,死后更是连一块安葬的地方都没有……”
蒲音已然是泣不成声。
“淑姬?”
堂外一个女人回想起什么,语气哀戚:
“我记得当年,下着大雪,她在外面施粥,那时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娃就偷了棚子里的馒头。被发现了,她也没有怪他,还拿了炭火来我家里,后来我才知道,她和吴知府也没什么钱……那时我觉得,淑姬和吴知府都是好人,吴知府是好官,没想到……”
“真不是人啊!”
……
江清月敲了敲桌子,几个小娃娃小心翼翼地走上来,将那天夜里采莲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出去。
宋观云讲一叠文状交给旁边的小吏,让他递给江清月。
江清月接过文状,翻看后抬头看向吴知府:
“经过仵作勘验和熟人证实,尸首特征,死亡时间与报案之人所描述的情况基本吻合。吴管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吴知府被身旁的两名府吏架着,神色木讷,像一副死气沉沉的木偶,空有着挂着皮的骨架。
他木然,良久,才吐出话来,像用尽了最后一丝精气:
“臣认罪。”
*
“大人,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放晴啦!”
“大人,霁湖发现了一只白色的并蒂莲呢!”
“大人……”
吴知府的事情结束,也就意味着江清月和宋观云要回京了。
只是蒲音变得格外的反常。
晴州放晴是好事,发现了白色并蒂莲甚至能算得上是“祥瑞”。
江清月正愁着没有文章可做,这并蒂莲她定要去看看的。
三人乘着小舟驶入荷花丛中,花动携来阵阵凉风。
七月流火,暑气渐消。
明明是荷花将谢的时候,却偏偏出现了一株白色并蒂莲。
这花作祥瑞,可比那块石头要让人信服的多。
江清月望着那株并蒂莲出神。
“大人……”蒲音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你能不能带我去京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