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臣们各存心思,尤其还有那么几个跳着脚想迁都的,能够把控全局又能抵御北戎人的 ,也唯有吴仁硕了。若是吴仁硕出了事……元宸不敢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局面。
司云:“殿下别担心。吴大人只是旧伤发作,许是近日又劳累过头了。当时在战场上坠马的时候,便被亲兵救了起来,北戎人并没有伤到他。后来北戎人被击退,后撤五里扎营,吴大人被送回府中,皇帝已经令太医去好生医治了,应无大碍。”
司云之前没有同元宸说这些,包括太后的事,就是怕小太子刚刚退烧,再着急上火伤及身体。她一边说着,一边仍是不放心地摸摸元宸的额头,又打量元宸的脸色是否有不妥之处。
元宸冷哼:“吴大人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这会儿倒想起来让太医去瞧了!”
司云的手一顿。她自然也记得,吴仁硕的旧伤,还是当初被元孝礼暴怒之下踹的一脚吐血所致。这段时日吴仁硕从没耽误过上朝,还不知疲累地与元孝礼商量对敌之策。不止如此,他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个文官出身,战场上带兵冲杀在第一个,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啊!
而司云更担心的,是元宸的处境——
太后是元宸最大的靠山,如今这座靠山生死难料,元孝礼那种人,一旦解决了北戎人的麻烦,又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都未可知。
“殿下!”司云的神色无比沉肃,“如今的情势,殿下聪慧,必定看得明白。唯有小心谨慎,再小心谨慎……殿下可懂我的意思?”
元宸眨眨眼,抬手扣住了司云的手背:“阿云,你放心。”
然后便咚地躺在了榻上,还双眼紧闭。
司云:“!”
元宸则微张开一只眼,小小声说:“我还病着没醒呢!”
司云:“……”
行吧,装病,也算是一个法子。
泰始十三年秋,是大晋的多事之秋。
北戎人南下攻城略地,不过月余,便在晋京城外安营扎寨,晋京城中人心惶惶。
幸有兵部尚书吴仁硕力排众议,支持皇帝倾全国之力抵御,又出奇兵打了北戎人一个措手不及。自那日北戎人将营寨退后五里,三日之后,北戎人又倾巢而出,直扑晋京城。仍是吴仁硕带兵率京营三卫的精锐迎战,加上临近几州赶来勤王的地方军队,将北戎人揍了个结结实实。
直到此时,北戎人才真正见识到大晋军队的实力。也是他们之前手里攥着泰始皇帝元孝化,一路掠来打得皆是顺风局,对大晋军队早生鄙夷之心。
经过那日被史书称为“晋京保卫战”的血战之后,双方伤亡都很严重,但北戎人是外来的,本就兵马有限,此时剩下的兵马便有些捉襟见肘。自那之后,北戎人半月之内都未曾举兵攻城,只有若干小股骑兵,频频滋扰周边县镇,令百姓苦不堪言。
这些情况,已经有斥候回报。
依吴仁硕的意思,就该乘胜出击,联合城外驻扎的勤王部队,将北戎余孽一举剿灭,以绝后患。可元孝礼则不认同:“兵事本就是凶事。之前血战,我大晋将士已经伤亡太多,朕心不忍。何况,皇兄就在北戎人的营中,若是惹急了北戎人,他们害了皇兄,朕不就成了罪人了?”
皇帝此话一出,底下的群臣心中各有思量——
毕竟那日在城楼上的事很多人都是在看眼里的,因为这件事,这些时日没人敢在皇帝面前提“泰始皇帝”四个字。如今皇帝又顾念起“兄弟情义”了,反倒衬得提出将北戎人一网打尽的吴仁硕,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最后讨论的结果,便是大晋派出使节,与北戎人议和。
北戎人本就是马背上的部族,不似中原王朝以农耕为本,他们逐水草而居,真真正正地靠天吃饭,老天不赏饭就靠抢。如今大晋皇帝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又送银钱又送物资的,北戎人焉有不答应的道理?
北戎人甚至都做好了把泰始皇帝稳稳当当送回大晋的准备,可那位大晋使者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提泰始皇帝这桩事。北戎人的首领便留了个心眼儿,从大晋那儿得了银钱和物资,干脆装傻,带着东西以及泰始皇帝,一起回塞外的北戎故地去了。
又是赔钱赔东西,又被人家把最最紧要的人掳走了,一场仗打了个寂寞。几位大学士在朝堂上都忍不住直摇头,据说吴仁硕听到之后呕了血,在榻上躺了两个月,险些没直接被气死了。而与此同时,很有几位臣子,已经对着元孝礼歌功颂德起来。
北戎人撤兵那夜,晋京城灯火通明,连宵禁都取消了,险些惨遭涂炭的百姓都到了街上,欢庆劫后余生。
元孝礼特意微服出行。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被人认出是当今天子,登时一条长街上乌泱泱跪满了人,百姓俱都山呼“万岁!天子圣明!”,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宫墙内都听得见。
百姓们不懂朝堂上的大事,只知道是这位皇帝陛下守住了京城,赶走了北戎人,使他们免遭家破人亡之痛。元孝礼在百姓中的声望,此刻比太.祖皇帝还要高,甚至有一些百姓已经在家里供奉起了元孝礼,他和那些神啊佛啊一起,成了百姓心里高山仰止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