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太后也有些乏了,加上生元孝礼的气,赏月的心思也没了大半,吴贵妃这般说,太后顺水推舟,宴席也就散了。
谁料,元孝礼这时走了进来:“皇嫂此言差矣!月上中天,正是请母后赏月开心的好时辰,怎么好就此散了席?”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后面的人:“几位王爷不是要为母后敬酒吗?怎么不进来?嗐!这里又没有外人,这些都是朕的妃嫔,那些都是朕的皇嫂,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大喇喇的的做派,令几位性子稳重的宗室都不禁暗自皱眉。
倒是周王元镛闻言抢先一步,高举酒杯朝着太后跪了下去:“孙儿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
在场众人:“……”
这位周王,就是昔年太.祖皇帝早殇的幼弟那一脉的后代。当年太.祖初登帝位,悲伤于幼弟尚未成年就与母亲一同逝去,便选了一名宗室承祧,更格外恩准周王一系世袭罔替,所以就算过去了二百余年,如今的周王府从血缘上论,与皇室早已经极远,却还是位列宗室,已故周王,也就是元镛的父亲,身故之前,还位居宗令之职。
元镛今年才二十出头,他年幼丧母、年少丧父,承袭爵位之后更是无法无天,就算他把周王府折腾个底朝天,也无人敢管。他又是个没脑子的纨绔,每日里自以为风雅地诗酒自娱,年纪轻轻就娶了五位侧妃,府里养得姬妾更是不计其数。大晋无人不知这位是个混不吝,连太后和皇帝皆碍于情面,懒得与他计较。
太后虽然瞧不上元镛,可到底他是宗亲,还是太.祖亲赐的世袭罔替的周王,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温和了声音,道:“承你吉言。地上凉,快起来吧!”
元镛“得嘞”一声,跳起身来,又亲自上前去,为太后面前的酒盏斟满酒,笑嘻嘻道:“皇祖母尝尝,这酒味可不是一般的好!”
太后看他就跟看个上蹿下跳的活猴一般,淡淡地抿了一口酒:“你若喜欢,宴罢带两坛回去。”
元镛越发地嬉皮笑脸:“还是皇祖母疼我!”
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孙子”,倒是比元宸这个亲孙子,叫“皇祖母”叫得更殷勤。
太后已经被他闹得更乏了,本想三两句打发他赶紧消停坐着去,却忽听元镛说道:“孙儿府里有两坛好酒,说是瑶山的山泉水酿的,那酒的味啊……啧啧!孙儿只喝了一坛,另一坛没舍得喝!明儿孙儿把那坛酒送来,孝敬皇祖母。”
似元镛这种纨绔酒鬼,能把自己舍不得喝的好酒送来,实属难得。就是出于礼节,太后也是该夸他两句的,然而太后在听到“瑶山”两个字的时候,脸色狠狠一变,一时之间连遮掩都遮掩不住了。
“周王喝多了。”元孝礼令小内监强搀了周王去外间坐。
还向太后赔笑道:“他是晚辈,母后别与他一般见识。”
太后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
如此情形,倒有几分母慈子孝的意味了。
元孝礼大概也是这般想的,脸上就添了几分得意,却朝着元宸的方向招了招手:“小子!过来!”
仿佛在亲昵地招呼自己的亲儿子一般。
元宸哪里见过这阵仗?她小脸儿绷着,不敢应声,生怕她这位二叔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元孝礼没唤动元宸,不大满意地撇了撇嘴,竟然自顾走过来,一把就将元宸抱了起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不止元宸,旁边的太后,连同吴贵妃,都紧张地绷直了身体。周皇后更是慌地站了起来。
“叫父皇!”元孝礼抱着元宸,令她面对着自己。
元宸只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元孝礼已经自顾抓了一盏酒来,径直递到元宸的脸侧:“男子汉大丈夫,喝什么甜水?要喝就喝酒!才是我元家的好男儿!”
竟真要强行把那杯酒送进元宸的嘴里。
周皇后眼见自己的女儿被人抱在怀里,还被强行喂酒,都要疯了。可她能怎办?她总不能强行去元孝礼怀里抢走女儿吧?
“皇帝!”太后厉声喝止元孝礼,“太子还小呢!不要为难他!”
“还小?”元孝礼不以为然地嗤声,“他今年八岁吧?母后不记得朕八岁的时候如何了?朕可还记得呢!”
太后的心头划过不祥的预感。
只听元孝礼冷飕飕的声音,响彻在宴会厅内:“那年也是中秋宴,父皇说,我大晋男儿哪有不饮酒的?便令人撤了我与皇兄案上的醴酪……朕记得,朕面前的那杯酒,还是当时的宗令大人,亲自斟满的……”
这话清清楚楚地飘进帘幕之外元镛的耳中,登时吓得他的酒彻底醒透了——
当时的宗令大人,可不就是他死去的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