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师傅也知道太子的疑惑,叹了一口气,道:“王大人恐怕以后都不能给太子殿下上课了。”
元宸登时愣住:“为什么?”
她初时以为王师傅是病了,还想着要不要和太后说让太医去瞧瞧,她一直挺喜欢王师傅讲课的,虽然王师傅平素说话直率了些,不过王师傅博古通今、学识渊博,很是让元宸收益。
严师傅的脸上满是忧愁,也没有刻意对太子隐瞒:“昨日上朝,陛下把王大人给……给杖刑了。“
一边说着,一边直摇头。
“杖刑?”元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晋太.祖立国时,因为是武将出身,生怕后事再有武将仿效自己篡位,对于武将便格外打压,更是提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主张,言下之意便是更多地倚重文官治国。因此,在大晋朝做官待遇相当不错,不仅俸禄与前朝相比高得多,历代皇帝也不会如之间几代王朝般苛待官员,更不要说在朝堂上对大臣施以刑罚了。
元孝礼是疯了吗?
听了严师傅的叙说,元宸才知道:王师傅之所以挨杖刑,是因为王师傅在朝堂上主张朝廷派使者去与北戎人谈判,一则解边境危机,二则迎回泰始皇帝。结果激怒了元孝礼,厉声斥责王师傅“祸国乱政”,是“国之祸害”“臣子之耻”,不由分说就让大殿上站班的侍卫拖他出去杖刑三十,杖刑之后革职,永不任用。
这道旨意别说朝堂上的群臣了,连领命实施杖刑的侍卫都手足无措了——
大晋朝堂上就从没出现过责打臣子的事,他们去哪儿找施刑的长杖?
直到板子打在王师傅身上的声音传到群臣的耳中,群臣才恍然醒悟过来皇帝在做什么,纷纷疾呼起来。有的竭力为王师傅求情,有的劝谏皇帝不该如此对待臣子,还有几个跟着众人吵嚷几句之后便不再做声,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元孝礼根本不理会众人的吵闹,言辞激烈地叱骂王师傅,伴着那一下一下的落在王师傅身上的板子声,破天荒地第一次响在大晋的朝堂上。
王师傅被打个半死,动弹都没法动弹。此时群臣都各怀心思,不再作声了,连之前那几个疾声为王师傅求情的,也更多地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重伤的王师傅。
严师傅说到此处,胸口的气血翻涌:“今上……今上怎么能这样对待臣工呢?就算王大人所言有疏漏处,也不该当堂殴打啊!我大晋朝的历代先帝,可没有这么做的啊!王大人当众受辱,以后可……可如何自处啊!”
元宸听得眉头紧锁。她记得,王师傅和严师傅,当年都在上书房教导过泰始皇帝读书,他们是看着泰始皇帝长大的,情分自然非比寻常。元宸其实并不认同王师傅的做法。她父皇泰始皇帝这位“叩门天子”,因为怯懦又无能,已经害死了太多的人,这样的人,哪怕他曾经是天子,还去救他回朝,实在是没法令人心服。
但元孝礼的做法也着实让人气闷,对于像王师傅这样的士人而言,声名比性命还要重要,元孝礼就这么在朝堂上令人杖责他,无疑是让他所有的脸面都丢尽了,只怕王师傅若是还有一点儿力气,挨了杖责之后,都不会趴伏在地,而是干脆一头撞死……
严师傅心境难平,索性向太子告了罪,说今日不讲书了。元宸也是忧心忡忡,于是继续追问前朝的事。
严师傅揪心于国事,觉得大晋的未来恐怕只能寄托在小太子的身上,顿时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都告知太子。在他来开,现下情形,太子读再多书都不及早明事理、早看清形势,培养君临天下的眼界和见识更重要,于是在师徒两个短短一个时辰的交谈里,严师傅恨不得掰开太子的脑袋,将自己所知的前朝局势都灌进去。
给元宸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里面好多讯息,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严师傅也意识到自己一下子说了太多,小太子一时难以消化,便渐渐转开话题,聊些轻松的。
元宸心神稍缓,便想起来之前在御花园听到吴贵妃对元孝礼说的“前朝睿亲王”的事。
谁料,严师傅蓦地变了脸色:“殿下听谁说的?”
元宸便知道这件事不简单,忙道:“没听谁说。就是……就是在一本书里偶然看到的。”
严师傅信没信这个说辞元宸不知,她却清楚地记得,严师傅当时极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殿下千万牢记,无论如何都不要对今上提及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