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屋内没有旁人,元宸绝对信任司云,虽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任由自己的思绪飘飞:“……做皇帝的人,若是私德不好,当真危险,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是百姓的噩梦。就是像太.祖皇帝那样的人,人人都说他私德极好,可是史官还是记下了他偏宠美人的事。宠爱了吧,心就已经偏了,他还后悔,为了让自己不再偏宠,就把美人给杀了!那个美人何其无辜?可见,这种事连史官都看不下去。还有……我父皇,偏信那个太监樊信,自以为是去亲征,不光害得那么多军兵战死,还牵连无辜百姓遭受兵祸——唔!”
元宸的嘴里已经被司云塞了一块点心。她眨眨眼,不解其意地瞧着司云。
司云冲她瞪眼睛:“殿下这么想谈论过事,不如去朝堂上和诸位大人谈论!只怕我还死得快一些呢!”
言下之意,元宸这般言语不忌讳,只会给身边的人招来杀身之祸。
元宸这才警醒起来,三口两口吞下点心:“这里没有旁人嘛……”
“此刻没有旁人,习惯了浑说,等到有旁人的就会忘了忌讳!”
元宸暗自吐了吐舌头,讨好地拉了拉司云的衣带:“我再不会了……阿云别生气嘛!”
司云没再搭理元宸,只一味地替元宸洗完澡,拿浴巾裹了元宸,抱去了床.榻上。
元宸要被吓死了,紧着拉着司云的衣袖,不让她离开:“阿云,好阿云,你说说话嘛!别不理我……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胡说了!”
被司云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了膝盖上。
元宸吃痛,“嘶”了一声。
司云拉过锦被,把元宸塞了进去,便要离去。
“阿云……”元宸眼巴巴地扯她衣袖。
司云到底还是心软,叹了一口气:“殿下膝盖伤了,得涂药。我去取药。”
元宸眨巴眨巴眼睛:“你……还回来吧?”
你都这么看着我了,我怎么忍心不回来?
司云心道。
很有种被这小孩儿吃得死死的无力感。
元宸裹着锦被,躺在床.榻上,听着帷帘之外的声音——
司云唤人来抬走了沐浴的残水,又听到司云应该是和顾顺说了些什么,然后合紧了房门……
帷帘被从外面掀开,元宸看到司云的手里已经拿着一瓶药膏。
“殿下的膝盖伤了,须得用活络膏揉开淤处。”司云如是说。
元宸原以为就是个寻常外敷的药膏,哪想到明明是那么清香的药膏,触到肌肤上就是那么蜇得慌,热辣辣的,加上司云刻意用力的手法,元宸疼哭了:“疼……不抹了!”
她躲闪着司云的手。
却几次被司云无情地抓了回来:“殿下现在知道疼了?在潮湿地里睡觉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呢?”
元宸更觉得委屈:“我也不想睡着……是你先不理我的!你不理我……我只能……疼疼疼!”
被元宸拼命一躲,司云手里的药膏都抹在了元宸的脚面上。
司云:“……”
她有时候也挺不想当儿科医生的,因为小孩子不是大人,鲜少有小孩子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会配合医生的检查等等。若是换做从前,司云会习惯性地绷起脸,甚至不轻不重地吓唬吓唬被医治的小患者,再给家长递一个配合的眼神,这么一演戏,小患者就老实了,就乖乖地配合了。
可这会儿面对的是元宸,尤其对上元宸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司云就怎么都硬不下心肠。
“殿下乖乖让我抹药,今晚我就陪你在这里睡。”司云耐着性子道。
元宸则瞪大了眼睛:“你本来就要陪我在这里睡的啊!”
说得那么理所应当,让司云一度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弄错了状况:“我何时说过?”
元宸添了几分理直气壮:“你不在这里睡,去哪里睡?”
司云觉得小殿下有点儿不讲理了:“我有我的卧房啊!”
元宸哑然一瞬,立刻又扬了扬小下巴:“那是以前!你现下还要独占一个卧房,让那些宫女、内监去哪里住?锦阁我说了算!你就在这儿陪我!”
一边说着,一边生怕司云心里不高兴,气势便弱了下去,好一副打商量的语气:“好阿云,你就在这儿陪我好不好?那个药……那个药,你想怎么抹就怎么抹!”
说着,一双圆眼睛盯着司云手里的药膏,跟要慷慨就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