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微微一笑:“这只是医书上记载的大多数人的状况,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例外的情况。”
“世界……”元宸回味着这个对自己而言全然陌生的词汇。
司云:“殿下在想什么?”
元宸思忖道:“那……林医女那日摸了我的左腕脉,会不会奇怪我的腕脉和寻常男孩儿不一样?”
司云想了想:“论理,林医女摸到殿下的腕脉不寻常,或许会有疑惑。不过,林医女一则是有经验的医者,肯定会知道世间没有绝对的事,就是医书上记载的,也不一定全是对的。二则她是太后的亲信,太后疼爱殿下,林医女知道分寸的。”
元宸闻言,有些悻悻的:“太后也不知道我……”
这完全在司云的意料之中:“我想,殿下暂时先不要告诉太后,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总得从长计议。至于林医女那里,殿下也不必过于担心,她不是一个会乱讲话的人。何况,就算她对殿下的脉象有所怀疑,那也只是脉象而已。只要殿下还同往常一样起居坐卧,谁也不敢怀疑到殿下头上。”
元宸听司云条分缕析,说得头头是道,双眸变得亮晶晶的:“阿云好厉害!”
司云:“?”
元宸兴奋道:“阿云不光会诊脉、会治病,还能做军师!”
说着,便合身趴进了司云怀里。
她这纯属小孩子家玩心兴起,想一出是一出。司云却已经嘴角微抽,皱了眉:“我的衣衫……”
元宸嘻嘻:“反正阿云之前衣衫已经湿了!要不,阿云也进来,和我一起洗澡!”
司云:“……”
接着便促狭心起,眼角带笑:“殿下当真要和我一起沐浴?”
说着,还用手指戳了戳元宸赤.裸的肌肤。
元宸这才想起来害羞,“扑通”重新窝回浴桶里。
她长这么大,从没跟人一起沐浴过。刚才纯粹是一时兴奋,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司云早已经看遍了她光.溜.溜的身体。
再是小孩子,也有羞耻心的,何况元宸自记事之后就从没被人看到过衣衫底下的身体?
司云已经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忙体贴地把她的肩膀从水面下捞了起来:“别呛着。”
这一次,元宸安静了好一会儿,老老实实地由着司云帮她洗澡。
司云忙碌的当儿,元宸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司云被她看得奇怪:“怎么了?”
元宸抿了抿嘴唇:“母后都从来没给我洗过澡……”
说着,眼神黯然了下去。
司云的动作顿住,想到传闻的,以及自己这段日子揣测出来的讯息,柔声道:“我想,皇后娘娘是疼爱殿下的。”
“真的吗?”元宸抬眸。
司云受不了她干净而探究的眼神,目光朝旁边飘了飘,说不出违心的话,于是转口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做子女的得倚仗父母才能活下去,殿下自己就能照管好自己,已经胜他们一筹了。”
”是吗?“元宸的神情一震。
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我如果是个男孩儿,母后就不会那么不喜欢我了。“
你母后不喜欢你,当真是因为你不是男孩儿吗?
司云在心内反问。但她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平添元宸的伤心,只好问道:“殿下想做男孩儿?”
元宸眨眨眼:“也不是……严师傅说,天子之子才是皇子。我若是男孩儿,是不是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了?”
她不等司云回答,自己先拧紧了眉头:“阿云,你说,为什么女孩儿就不能做皇子……不,不是皇子……为什么公主就不能做太子、做皇储呢?”
司云讶异于元宸思维的跳脱,更没想到元宸小小年纪竟能想得这么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将心底里的那些“男女原本就该是平等的”“天下有能者居之”“女人也可以比男人更强”之类的可怕念头压了下去。那些念头并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她如果在这封建帝国的深宫中说出那些话,可能惹来的后果。
司云攥着浴巾的手扣紧,又缓缓地松开,语气已如寻常般平和:“殿下很想做皇帝吗?”
元宸被她问得沉默了一会儿,当真极认真地思考起来,然后点了点头:“想。”
司云惊诧于这小孩儿的反应,几乎是机械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只听元宸道:“我想我若是做了皇帝,就可以决定这天下的很多事。我可以让最好的武将去守卫边关,可以派最能干的文臣去治理水患,可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还可以……”
她的语声顿了顿,盯着司云的脸:“我还可以封阿云做我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