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青玉也问道:“沈先生会有事吗?”
都问问题谁来答啊?只能是穆锦衾来回答,穆锦衾分析道:“我想,你们应该都不会死。你们三个之所以遭殃,只是受我和方暮牵连,谢清和二姐,是因为平日里与我走得近才被逼问,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罪,百里沂虽涉嫌窝藏包庇,但她身为百里家首徒,应当有百里家保她。到时候,你们把事情都推到我们二人身上就是了,反正横竖都是要死,绝不连累你们。”
空气静默一阵。
邱青玉道:“既然选择离开,就断然没有回去的道理。方家虚伪狡诈,自诩名门正派,人间正道,可做的都是不仁不义、两面三刀之事,且贪墨不断,视五州之百姓为猪狗,我邱青玉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能为此种宗门效力?现如今居然又要为个莫须有的‘道’来戕害自家门徒,岂不是毫无天理王法!”
上次邱青玉擅自离开方家赴往东州寻穆锦衾、方易衿和涂引笙三人,便是因为发现了方家的阴险狡猾之处。
方家实施双官位制,表面上为双官,即一个官位上设一道人和一普通人共同担任此官,但实则门道颇深,只有道人才拥有实权,各项事务须得道人点头方可实行,而同官位的普通人却只是个摆设,什么都无权独立决断,甚至普通人官缺可由道人补任,而道人官缺却不允许普通人补任。
因此邱青玉这差事干的格外憋屈,空有满腹变革热情却无处施展,本就憋着一口气,还偏偏遇到让她接手方穆涂三人赴东州之事项,迟迟没有到达的消息传来,甚至李家还来信询问,她能不着急和担心吗?
一担心便去提议派人联系方穆涂三人,却无人肯答应,处处推诿,无道人的同意她又无法擅自做主,左右为难,进退维谷,既然无人可靠,一气之下便自己跑去了东州找人。
单是知道方家要害穆锦衾和方易衿两个人就如此气愤,要是方易衿告诉邱青玉方家这么些年为了寻道害死的冤魂成百上千,她还不得气到直接跑去方家大闹一番?
谢清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方家稳居五州之首数年,家大业大,势力遍布各州,个个蛮横无礼,邱青玉再不服,也就区区一普通人,能奈他何?
诸位皆安静一阵,都以为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可奈何,只能听天由命,却不想,穆锦衾冷不丁道:“反了他又如何?”
谢清以为穆锦衾又在说大话,遂嗤之以鼻,不以为意,邱青玉先是一惊,而后双眼冒光,似乎是深受启发。
穆锦衾继续道:“五州上下,从世家到平民,无一不受方家盘剥,所有人均愤懑久矣。例如东州,东州原本就局势混乱,李子仰一死,各方势力再无约束,加倍迫害底层百姓,难民涌入中州造成混乱,方暮走后再无人能管理好此事,到现在都未妥善解决,我认为,天下人不是不想反,而是不敢反,只是缺个号召而已。”
方易衿惊讶道:“你翻了我的案卷?”
在穆锦衾二赴方家为弄清楚方易衿赶自己走的原因那段时间里,除了讨好方易衿,穆锦衾无聊之际还偷看了方易衿处理的那些案卷,了解到了东州的各种情况。
穆锦衾道:“其实是因为你总不理我,我太无聊了。”
这一下,方易衿把脸也埋进穆锦衾怀里,在肩颈处蹭蹭,闷闷道:“我有错。”
穆锦衾脊背绷紧,肢体都僵硬了起来,耳尖泛起薄薄绯红,是骂却又不似骂道:“你他妈退烧还是退晚了。”
因为已经烧得脑子不正常了。
谢清:“……你俩能不能分分场合?”
邱青玉道:“如此说来,我们只需要与其他四州辖州或者有威望之人取得联系,只要获得他们的支持,此事就不成问题了。”
太对了,想到此处都是对的,但是,只要再往下想一步,问题就来了。
要说每州有威望之人,那必然是辖州,可其余四州中,西州贺兰恭与贺兰望月已锒铛入狱,东州李子仰已死,南州自九年前大疫始,就被方家势力趁机渗入到各个方面,北州百里悫与众人尚未谋面,是否能劝下来还是个谜题,而且百里家是仅次于方家的五姓第二,受方家影响较小,如今的生活还算平稳,若选择共同伐方,成本未免会高。
此时邱青玉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道:“裴辖州和裴小姐,早在几个月前,就被捕入狱了。”
此事俨然已经超过穆锦衾的认知,惊道:“什么?!”
谢清肯定道:“是真的。”
邱青玉道:“此事我也是在逃亡途中经过南州时听闻,裴小姐助你和昭明君逃跑一事暴露,所以……不知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穆锦衾:“……”
方易衿:“……是我的错。”
穆锦衾:“要怪也是怪我。”
邱青玉驳斥道:“你们两个有没有搞错?现在还有空怪自己?虽说表面上有人被连累是拜你们二位所赐,但可别忘了,方家迫害的远不止这些人,而那些人可不是受你们连累,我的意思是,方家才是一切问题的本源。若非他们非要寻道,又何必抓你们二位?你们要跑也只为求活,想活着有什么错,这是人之天性!若百姓只是想活着方家都无法应允,那它就算活到头了。”
二姐一番话使得穆锦衾猛然惊醒,是了,一切的问题其实都来源于方家。
原本,穆锦衾向来是个乐天派,从不怀疑自己的任何做法,也从不服输,但经黄泉驿站一事后,便常常不自觉陷入自我怀疑,迷惘不断,做起事情来也更加瞻前顾后,如今邱青玉一番话点醒了穆锦衾,我做的从未错!
于是穆锦衾重振精神,先是安抚方易衿道:“落子无悔,其实我们都是受害者。”
转而继续对大家道:“依我所见,要伐方,东州是个突破口,我认识一东州好友,名为范昭,在上鹤报坊做衙探,呃就是写小报的,若是将方家所行所有不义之事以我等名义写报发出,定能得到声援支持。”
谢清问道:“哎呀穆兄,我们现在身陷囹圄,哪都去不了,怎么联系他?”
穆锦衾道:“那日一别,范兄赠方暮宝扇一把,我求着他也要了个东西,喏,你看,正是我手上这对护腕。”
邱青玉问道:“此护腕做何用?”
穆锦衾解释道:“之前我将傀儡杀人案的一些案情告诉了他,回去他就写了份小报,据说自此名声大噪,在当地颇具影响力。那日他与我说,我与方暮既身处世家,又四处探案,必然先于许多人知道很多事情,故此想让我有机会就联系他给他提供小报素材,通过这对护腕上的铜片,便可与之取得联系。”
谢清道:“竟有此种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