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有潜力，所以利用他？”

“最初是。”张乐萱坦诚得让穆恩都愣了一下，“但后来不是了。我们是搭档，互相扶持，共同成长。他帮我补全武魂，我帮他适应学院、熟悉魂导器。我们之间，没有谁利用谁，只有……互相需要。”

穆恩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当年是我想错了。”

张乐萱一怔。

“我以为贝贝需要一个领路人，一个像你这样心智成熟、能稳住他的姐姐。”

穆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疲惫，“但没有你，贝贝也能成功。他只是多走了一点弯路，在我亲自指导下，现在也板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代价是，那孩子现在对亲情……看得太淡了。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炼和唐雅身上，对家族、对我，都只剩责任和尊敬。”

他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抹极淡的落寞，快得几乎抓不住。

张乐萱忽然明白了。

穆恩当年想安排她做贝贝的童养媳，不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归宿，也不只是为了给贝贝一个引导者。更是希望，能通过这段关系，让贝贝在冷酷的修炼路上，保留一点对“家”的念想和温度。

可惜，她拒绝了。

而贝贝，最终选择了和同样背负血仇的唐雅并肩前行。那条路上，没有“家”的位置。

“您后悔吗？”张乐萱问。

穆恩摇头。

“不后悔。”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贝贝选了唐雅，你选了霍雨浩，都是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当年没能看透这女孩骨子里的倔强。

遗憾没能给贝贝一个更温暖的环境。

但这些遗憾，如今都已无法弥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第一缕月光从东方升起，洒在湖面上，银白取代了暖金。

穆恩站起身。

“张乐萱。”

“在。”

“你的路，继续走下去吧。”穆恩看着她，眼神温和而郑重，“史莱克永远是你的后盾。需要什么资源、什么帮助，可以直接找言少哲，或者找我。”

他顿了顿：“这是我欠你的。当年没能尊重你的选择，现在……补上。”

张乐萱站起身，对着穆恩，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不是谢他五年前的收留。

而是谢他此刻的认可。

“谢谢穆老。”

穆恩摆摆手，转身离开。灰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湖畔小径的拐角。

张乐萱重新坐下。

月光完全升起来了，清辉洒满湖面，也洒在她身上。她摊开手掌，一轮银白月影缓缓浮现，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古老纹路。

太阴幽荧。

她的武魂，她的路，她的选择。

远处传来内院弟子们结伴返回宿舍的笑语声，轻快，充满朝气。

张乐萱收起武魂，抱起膝上的书，站起身。

该回去了。

霍雨浩今晚约了她讨论新魂技的实战应用，她得提前准备些资料。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五年前的那个决定，曾让她饱受非议，孤身一人。

但五年后的今天，她可以坦然地说：

很庆幸。

庆幸拒绝了那条看似轻松的路。

庆幸选择了这条属于自己的、布满荆棘却开满月光的路。

湖风吹过，带着夜的凉意，也带着某种释然。

她迈开脚步，向着外院的方向走去。

月光在前，路在脚下。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