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张乐萱迎上他的目光,“您提的条件本质不就是一个交易吗?用我的未来换您的力量。既然都是交易,为什么不能是和您?至少您足够强大,而我对您一无所知的玄孙毫无兴趣。”
“贝贝很好。”穆恩加重语气,“他未来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男人,无论是实力、品格还是担当。你会庆幸今日的选择。”
“您问过他愿意吗?”张乐萱反问。
穆恩怔住了。
“您没有,对吧?”张乐萱继续说,某种奇异的清明笼罩着她,“您只是单方面决定了我的未来,也单方面决定了他的。可如果他将来遇见真正喜欢的人呢?如果我永远无法对他产生感情呢?那时我该怎么办?一个挂着‘童养媳’名号的多余之人?”
她越说越快,话语如泄闸洪水:“我才十二岁,但我见过太多不幸的婚姻。我的姑姑嫁给了家族安排的对象,她到死都没笑过。我不要那样。即使一无所有,我至少还能选择不跳进一个看得见的牢笼。”
穆恩沉默了。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孩——浑身脏污,眼睛红肿,但背脊挺得笔直。她刚刚失去所有亲人,却能在这种时候条理清晰地反驳他,质疑他“完美安排”里的每一个漏洞。
“直觉。”张乐萱轻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我,答应您会让我后悔。深深的后悔。”
月光洒在废墟上,给焦黑的木梁镀上一层虚假的银白。
许久,穆恩叹了口气:“那你就不打算报仇了?”
“当然要报。”张乐萱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您说我是修炼的好苗子,对吗?让我进史莱克学院,作为一名普通弟子。我会拼命修炼,直到有一天能亲自手刃仇人。”
“那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久。”
“我有时间。”张乐萱说,“而如果现在接受您的安排,我失去的将是整个自己。”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龙神斗罗,大陆顶尖强者;一个是刚刚家破人亡的十二岁女孩。力量悬殊如天堑,但此刻,某种东西正在对峙中达到微妙的平衡。
最后,穆恩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张乐萱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着。
“我会带你去史莱克,以普通弟子的身份。”穆恩转过身,“但你记住,这条路会艰难百倍。没有特殊照顾,没有资源倾斜,你要和所有平民子弟一起竞争。而你的仇家,不会等你慢慢成长。”
“我知道。”张乐萱跟在他身后,踩过瓦砾,“但至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穆恩没有接话。他抬手一挥,空间微微扭曲,一道传送门在空气中展开。门的另一边,隐约能看见绿色植被和古朴建筑。
在踏进传送门的前一刻,张乐萱回头看了一眼家族的废墟。月光下,它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妈妈,爸爸,所有的一切。
我会回来的。以我自己的方式。
她转回头,迈步走进光门。衣裙上的烟灰在月光中飘落,像一场黑色的雪。
穆恩跟在她身后,在传送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惜了。贝贝那孩子,确实需要一个像她这样的指引者。”
但也许,这个拒绝所有安排的女孩,会走出另一条让人意想不到的路。
谁知道呢。
光门闭合,废墟重归寂静。只有月光依旧,冷冷照着这片死亡之地,也照着远方的史莱克学院,以及一个女孩艰难重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