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蕙低头一看,茶杯的碎渣都蹦到自己脚边了,而茶杯坠落的地方就离她四五步远,淌开一小片水滩。
黄宏斥道:“收拾就收拾,哪儿这么多话?”
章蕙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明明之前她也说过这种话,那时黄宏不仅没像现在这样责骂,反而出口安慰她,同她一起批判那些人的不是,怎的今日翻了脸?
她嘴唇动了动,问:“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妾也没说错啊,怎的突然动怒了?”
章蕙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挺起腰板。
可这下她不想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此轻拿轻放。
她跟着黄宏无非是看中黄宏是朝中高官,有钱有权,她迷恋这样的日子,所以这么多年就算还是个妾,就算被黄宏发现自己许久之前的龌龊事,还是愿意动动脑子哄哄人,好让自己不会被赶走。
但同甘可以,不代表她章蕙愿意和黄宏共苦啊。
而且章蕙看出来了,这回黄宏惹上的事不简单,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细节,但看今日上门这架势,章蕙也敏感地察觉到不对。
她绕开脚边的碎渣,在离黄宏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
黄宏道:“吵死了,弄乱了去收拾不就好了,在下人面前说什么说。要是被传出去,还以为我黄府门风多歪呢。”
“是吗。”章蕙嗤了声,显然是不相信,“既然老爷觉着妾话多,那就老爷来安排下人打扫吧,妾就不说话了。”
阴阳怪气的话让黄宏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了,他一掌拍响桌子,训斥道:“你什么意思?我说两句你就不高兴了,要是过不下去就给我滚出去!大不了黄府全部我来管!”
章蕙抖了一下,实话说,她和黄宏其实从未吵过架,除了上次关于她隐瞒的那些事。
但那件事也靠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圆了过去。可没想到,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黄宏就对她这样。
章蕙保证,方才黄宏要是真的下狠手,那个茶杯就不只是碎渣在她脚边了。
不过就算黄宏真的要倒,现在还是要靠他才行,所以章蕙脸上立马露出柔弱的表情,软声道:“老爷,妾不是这个意思,妾只是被吓到了,这才口无遮掩,老爷您别生气了。”
熟悉的柔言蜜语果然让黄宏的脸色好了许多,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生气的,不过遇到的事太多了而已。
不仅要担心自己的小命会不会完蛋,还要想徐秉文什么时候动手,再加上今日边旭带人来查。即便没有大肆宣扬,可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还是让黄宏觉得丢了面子。特别是听到章蕙那么说,落在黄宏耳边,就像是在讽刺他没本事一样,这才让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黄宏捏着自己的眉心,深吸一口气后说:“没事,你快安排人去吧,别再我面前扰了。”
章蕙什么都没说,立马转身离开了。
黄宏垂着头,直到身边再没动静才睁开眼睛。
从前他觉得章蕙好,就算干了些他不喜欢的事,他还是觉得章蕙不错。直到现在,不,准确来说是直到黄诗瑶走后,黄宏越发厌恶起章蕙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其实章蕙只是个空有皮囊的蠢妇人。之前黄宏没发现,不过是因为他官途尚且通达,身边有一个柔情蜜意的女子甚是爽利。
结果现如今真出了事,黄宏才发现章蕙真的处处都帮不上忙,帮不上就算了,还干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事。
黄宏啐了口,想起身边那个下属,好像是姓田?
他有些记不清了,毕竟能让他记住的,必须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行。
可他记得那人的夫人确是个脑子活泛的,虽长得不如章蕙貌美,但黄宏听过一耳朵,好像是说这人对他丈夫的官途助力极大。不仅出谋划策,还同那些官家夫人交情甚好。几日这边儿一言,明日那边儿一句,她的夫君就这么起来了。
黄宏想到章蕙就有些气,如果章蕙和那人一样,那他现如今不就不用这么急了?
他叹了口气,转念又想到了那个死去多年的,在他记忆里早就模糊了身影的曲氏。他依稀记得曲氏好像也如这人一般,总是对他上心得很,借助家中那一点关系,默默给他铺路。
可惜那时官场比现在恶劣多了,那点关系一点用都没有,所以黄宏对她的期待逐渐消磨殆尽,以至后来他总会觉得曲家在耍他,连带着对曲氏都没好气。
但现在一想,黄宏才惊觉,明明最没用的是章蕙才对。
他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还是觉得愧对红颜薄命的曲氏。
-
黄宏身体其实不差,但不知为何总是容易上火,不是肝火就是肺火,各有各的火。余怜治过黄宏这么多次,依旧是让她开去火的药方子。
她看了眼瘫在床上的黄宏,边写方子边说:“大人最近上火愈加频繁了,是药三分毒,大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好。”
黄宏没动做,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余怜手顿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复而又问:“大人这回的火气不像以往那般,不过郁气堵结严重,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半晌后黄宏又从喉咙里蹦出这么一句。
所有的事都有关朝中辛秘,就算不是那些,关于他自己和章蕙的事,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黄宏也不会说出去。
余怜静了静,察觉到黄宏的嘴变严了,可她又不想放弃引诱黄宏的机会,于是转弯道:“听闻上京的观音会很是热闹,不知黄小姐可要去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