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这刺客还未听清裴望舒的话,身上的刺痛就先袭来。
他低下头,最先撞入眼眶的是一只手,分外白的手,接着是红色,那红色慢慢浸染上白色,又慢慢地往地上流淌。
这白色的手缓缓挪开,一朵绽开的绢花显露出来,本该是白色的,这会儿却已经完全换了样子。
“……你”
余怜冷眼看着刺客,道:“对,我伤的你,怎么了?”
刺客的眼中含着震惊,想抬起剑来却发现手臂无力,只听见“哐铛”一声,长剑便落了地,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
裴望舒转过头看向身后余下的人:“你们领头的死了,人质也没了,还不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余下的刺客互相看了两眼,一人喊道:“他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兄弟们,咱们冲出去!”
只见裴望舒勾唇一笑,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响,从高墙两边瞬间翻入十余人。
“留活口。”
裴望舒留下这句话便转身朝余怜走去。
他的身后兵刃相见发出刺耳的声音,刺客嘴里也不时传出闷哼声,可此时他眼前却只有余怜一人。
余怜穿的少,雪白的中衣外只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如墨的长发披散着,脸上无悲无喜,却又因为那一颗红痣添了些悲悯。
可这悲悯用在这儿有些不合适,毕竟她才刚杀死一个人。
余怜歪了下头,看着向她走来的人轻轻一笑。
“你笑什么?”裴望舒困惑地问,“总不能是喜欢看这种血流不止的场景吧?哦,对了,你眼睛还没好,应该看不到吧?”
“谁说的?”
“什么?”
“裴望舒。”余怜喊道,“我看见你了,我清楚地看见你。”
裴望舒脚步一滞,脸上的表情瞬间错愕起来。
明明她这话的音量也不高,都快要被身后打斗的声音盖住,可裴望舒就是听清了,真真切切的传入他的耳朵里。
她说她看见了,看见自己了。
余怜嘴角扬起,眉眼也弯弯:“裴望舒,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你,我觉得现在很舒服,心情很舒服,这叫做什么?”
分明刚才结束一场厮杀,裴望舒却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又沸腾起来,这难耐的感觉几乎让他寸步难行。
他哑着声音告诉余怜:“喜悦、开心、高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这样啊。”余怜仰着头看月亮,又低下头看裴望舒,脸上喜悦却转瞬即逝,她脸色一变,问:“你受伤了?”
裴望舒随意扫了眼身上,道:“小伤,不妨事,倒是你……”
“我怎么了?”
“你衣服脏了。”
余怜看向裴望舒指着的地方,那里沾上了血迹,在这白色上刺眼的很,就像她额间那颗红痣一样。
“还有,你没有遮住这颗痣,不怕被人看到了?”
不说这个余怜都要忘记了,她一把捂住额头,道:“怎么可能不怕,还不是这人,把我带走的时候没来得及。”
裴望舒随她看了眼地上已经咽气的刺客,感叹道:“余怜,你说你到底是大夫还是杀手啊,怎么杀人比我还利索。”
余怜嗔他一眼,又害怕自己的样子被人看到了,只好拉过他的手道:“行了快走吧,我给你看看伤口。”
裴望舒随她离开。
卧房的灯被重新点亮,莹莹火光在床边投洒出一小片地方。
裴望舒的衣服被扒开,屋内的炭火早就熄灭多时,这会儿衣服一脱,凉气立马席卷而来。
余怜挡在他身边隔绝了些冷风,手上也忙个不停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都是方才打斗中不小心划伤的,渗了血出来但不深,余怜利索的上药又利索的用纱布把他包扎好。
“你这衣服脏了,我去给你拿一套新的过来。”
裴望舒道:“不用了,我等会儿自己会房换,不麻烦你了。”
“现在觉得麻烦了,怎么之前找我那么多次都不麻烦?”
裴望舒轻笑了一下,道:“余大夫别这么小气啊,我只是觉得外面太冷了,你穿的又少,若是因为我受寒可就不好了。”
余怜收拾药罐子方到医箱里,道:“我又没说出去的时候不穿外衣,既然你不需要我拿那便算了吧,反正现在伤口处理好了,你走吧。”
“嗯?”余怜突然翻脸让裴望舒没反应过来,“你这么快就赶我走?”
“我这是害怕你生病,为你好的,快走吧。”
余怜作势要推走裴望舒,裴望舒反握住她的手,道:“走可以,我还有事想问你。”
余怜勾唇一笑:“巧了,我可也有事想问问呢。本来想着明天再说,既然你现在问了,那我也问吧。”
裴望舒困惑道:“你也有问题?那你先问。”
余怜轻扫过他,把白日里穿的大氅盖在他身上才开口:“我想问你,你是不是知道会有刺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