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什么都不晓得吗?你果然又是骗我的,我就这么好骗吗?”芙晴咬着后槽牙冷笑道。
田心儿这下也顾不得裴望舒了,赶紧轻拍芙晴的后背哄人。
赖涣一噎,正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就看到三个女人齐齐盯着自己。
他心里一阵发毛,表情也不会做了:“……当时确实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当真了,我现在就给你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听起来倒是蛮真诚的,但芙晴知道他这个人,现在道歉有多快,后面忘得就有多快。
从小到大不晓得骗过她多少次了,也得亏是她脾气好,没记仇,不然赖涣早死八百次了。
芙晴斜眼睖他,勉为其难道:“要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现在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本小姐才能好好斟酌斟酌。”
看来还是八卦最重要。
赖涣点头,暗道即使不说这句话,他也是要告诉她们的。
“我说的亲眼见证的那一次,就是四五年前那场诗会。”
当时赖涣真真是个纨绔膏粱,天天只晓得吃好、玩儿好、喝好。你要是问他今年出了什么诗集,他只会摆摆手一问三不知,但你要是问他哪家酒楼出新品了,他就能拉着你从街头那家说到结尾那家。
反正他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玩儿的确实好,不然现在也不会让他因为上京太久没有新乐子而收敛性子。
可他玩儿的好,不代表别人就能看得下去,比如他爹。
赖涣还记得那天,他爹找了一堆护院把他捉住,一板一眼地告诉他,让他往后自食其力,再也不会剥出一个铜板供他玩乐。
那怎么能行!
赖涣当时天都要塌了,却还在嬉皮笑脸以为是开玩笑的,直到自己的荷包被刮走又瘪着个空肚子回来,他才晓得是给他来真的。
可他什么都不会啊,只能痛哭流涕地求自己爹,希望他爹能可怜可怜他。
于是他爹就给他讲条件,说是只要参加这次的诗会,那就能把刚才的钱还给他。
就那么点儿谁稀罕?
反正他是稀罕。
也不管是什么诗会,反正他就是去走个过场,该吃吃该喝喝,还能把钱拿回来,何乐而不为。于是满口答应下来。
可真等他到了诗会才晓得,这简直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诗会上不仅有高官,就连参加诗会的书生不是国子监出来的,就是过五关斩六将考上举人的。
这哪儿是诗会,分明是科考啊。
赖涣发愣的坐在席上,暗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这个小鬼今日就要死在这儿了。
还吃,吃屁去,还喝,喝屁去。
但赖涣深谙一套道理,只要自己藏得够深,就没人能发现他。是以他一到诗会就再没张过嘴,一动不动的坐在位子上扮演木头人。
可都说了这诗会不是简单的诗会,赖涣当然也没能如愿装聋作哑。
先是飞花令,按着座位依次出人接令。
本来想着藏住自己,而找了个最靠后面的赖涣,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这脑子里哪儿能想得出诗词,更别说轮到他,唯一会的几个也被说了。
所以他不出所料的站起来半个字儿都吐不出来,只能尴尬着笑,然后出局,看着别人继续接。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见到了裴望舒,也见到了徐利知。
整场飞花令下来,人数越减越少,不少人最后接令的时候还想上一会儿,可裴望舒和徐利知脑子里不晓得怎么长得,不仅没有卡壳,甚至还越来越快。
赖涣称奇,诗会上的其他人也称奇。
一直到最后只剩他们两人对擂。
明明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血液喷溅,但就是看的人热血沸腾。
就连赖涣都停下来,也跟着一起着急。
这个接上了他赶紧担心对面没接上,对面接上了又赶紧担心这边的没接上,他一个看的人汗都要冒出来了,接令的两人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裴望舒确实没事,甚至是兴致缺缺,但对面的徐利知已经满手汗,也就是表面平静罢了。
棋差一着,徐利知输给裴望舒。
第二场换了样子,说是根据问题从民生,朝局两方面辩论,但在赖涣看来这就和策论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回不用他丢人现眼了,变成了谁想上谁上,他能安安心心躲在座位上看。
席间唇枪舌战,明明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说到最后却变成了唾沫横飞,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哪儿还有半分书生样。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裴望舒和徐利知还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样。
裴望舒脸上挂着笑,徐利知板着脸,虽然是不同的表情,但辩论起来倒是如出一辙的锋芒逼人。
一炷香,或是一个时辰。
赖涣也不清楚,只知道他看的又饿了,还没分出胜负。
眼眶里,一身劲装的裴望舒意气风发,头头是道,不管对方从哪个方面与他辩论,他都能借力打力,迅速找出弱点打回去。
在一堆着素衣的书生里,他是格格不入的,不论是高束起的马尾还是笑的灿烂的脸。
“他笑什么笑?”有人问。
果然有人看不下去了。
一场激烈的,又不那么激烈的辩论落下帷幕,剩到最后的还是裴望舒,徐利知两人,也依旧是徐利知落了下风。
连着赢下两场,席间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
赖涣这时才知道,裴望舒压根儿不是国子监出来的,只是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而那国子监最厉害的学生,徐利知,也只有输给他的份儿。
席间反对的声音未影响到裴望舒分毫,他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又或者不屑去听,总之他还是笑着,慢条斯理的喝茶。
席间一位高官出面压下声音,道:“比试公平公众,若是不信自请离开不做阻拦。”
此话一出,反对声瞬间消散。
最后一场也开始,让席间各位写出一首诗即可。
赖涣也如愿听到裴望舒的诗:
庙堂亲见观音面,观音低眉怜我心。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明。
眉间一点朱红砂,眸底秋水漾寒烟。
此身愿化常青树,为伴卿卿岁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