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裴望舒自己足够聪明,不需要王承章点拨太多,但他也确确实实在裴望舒身上付出心血,结果到头来,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换谁,谁都受不了吧。
更何况裴望舒还是王承章的第一个学生。
“唉……”
王承章叹出一口气,道:“行了,快说你今日到底要做什么吧,我还有得忙,没空陪你多聊。”
“好嘞。”
裴望舒重新回到书桌前站住,道:“这不是要及冠了嘛,我是个孤儿,又没有亲人。所以想请老师帮我主持,不知老师可愿?”
王承章知晓裴望舒的身世,不管他是以老师的身份还是尊长的身份都很合适。
于是他点头道:“可以。那你宾客的人选定下了吗?请帖送了吗?”
“……”裴望舒默默后退。
王承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一定什么都没办成,顿时拉下脸,道:“你好歹在官场待了这么久,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还得我来提醒吗?”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是哪儿样?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什么解释。”
裴望舒觑着脸道:“我这不是想着先前我从没去参加过他们的宴席,那他们也不必来参加我的,不然日后一个个的都找上来让我回礼可如何是好。”
“你真是昏头了!”王承章皱着眉说,“回不回礼又如何,难道他们真的还会上门找你?再者说,虽然你本人没到他们的席面上,但你礼何时缺过?他们这回到你这儿来,也就是回礼了,你怎么这下搞不清动向呢?”
“你老实说,为什么不请人,我才不信是这个理由。”
他们成为师生时间不短,王承章也能知晓裴望舒的为人。因此这下,裴望舒拙劣的理由被他一眼看穿,甚至已经把他的理由给驳回。
裴望舒和王承章四目相对,在这个老师面前,他的谎言总是会被戳破,就像在余怜面前一样。
没什么能瞒得住他们。
裴望舒脸上的笑被收起,认真道:“老师,若是皇上不愿意看到我的冠礼上有太多人呢?”
话音轻飘飘的落到王承章耳朵里,让他失神。
对啊,若是皇上不愿呢。
裴望舒作为皇帝的近卫,他不能也不被允许和各官员走太近,若是不从,那他的下场只会难看。
有风进来,吹起桌上的纸张,被裴望舒用手按住,他又恢复出笑脸,道:“老师别想这么多了,总归人少了麻烦事就少,没人来更好。”
“那怎么行。”王承章板着脸看他,眼神里多了些心疼,“皇上当时是怎么说的,你叙述给我,然后我再想想办法。”
“真不用了,只有你们几个来多好。”裴望舒下意识拒绝。
王承章道:“你是我学生,若是冠礼只有几个人到场,传出去还要连着我一起丢人,我可不想这样。你最好快点儿把皇上怎么说的告诉我,趁现在还有时间想法子。”
裴望舒听着王承章咄咄逼人的话,笑起来:“老师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累不累啊。”
“裴望舒,你现在都敢调侃你的老师了,是不是把我教的全忘了啊?”
“哪儿敢啊老师,你别多想,我现在就把皇上的话告诉你。”裴望舒害怕王承章真的生气,赶紧哄着。
他压低声音道:“前几日皇上召见我,没挑明说,只不过问我冠礼怎么安排,有要请哪儿些人。我听他话里不对,就只说让老师你帮我主持,至于请人的话就广撒网,看谁愿意来就来。”
王承章指节敲着书桌,也明白裴望舒的法子的确是最可行的,许久后才凝重道:“你那边先按你的法子来,我这边儿给我那几个同僚说一下,即使不发请帖,也要多些人知道。”
“是,老师。”裴望舒正经道。
王承章重新拿起笔,恢复到一贯的严肃,问:“你还有事没说完吗?”
裴望舒哑然一笑,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他退后两步,道:“老师既然还有事要忙,学生就不打扰了,改下次再来看老师。”
王承章没说话,默认他退出。
半晌后,眼睛从书桌上挪开,看着裴望舒站过的地方失神。
——
余府,堂厅。
余怜收回看脉的手,神色平静道:“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脾胃上有些许问题,容我开张方子调理便可。”
“那便麻烦了。”何夫人笑着说,又喊人,“沁书,快去准备纸笔来,好让余大夫写方子。”
沁书道了声“是”就转身出去。
余怜一边收拾医箱,一边取出一罐药茶放到何夫人手边:“夫人,这是我先前做的安神的药茶,平常可以用着喝一点儿,晚上能睡得安稳,也不会和别的药犯冲。”
何夫人拿到手上,看着纸签上漂亮的字,道:“多谢余大夫了,不知道这上面的‘得无梦’三个字可也是余大夫写的。”
余怜已经收拾好医箱,闻言点点头。
何夫人嘴角扬起,夸赞道:“余大夫字写得好,可是有专门学过?”
“并无。”余怜摇摇头,“只是照着书描过,写得多就回了。”
何夫人还是笑着,想再说些别的,沁书已经拿着东西回来铺到桌上。
余怜写字快,这会儿也没人打扰,药方很快就写完,正准备口述医嘱,抬眸看向何夫人的脸,思索几息后又取出一张纸写下。
反正在田府也写过一张,再写一张也不费事,对他们这种当官的,小心细致些才好。
余怜落下最后一笔,抬头:“夫人,医嘱我也已经写好,只要照着上面做就不会出错。另外两位的话,等他们有时间我再来,今日就先告退了。”
“天色不早了,要不留下吃了饭再走?”
何夫人伸手想抓住余怜,又在半道停下,落到那两张纸上。墨迹没干,湿湿漉漉的。
余怜想提醒也来不及了,她默默把话咽回去,道:“不了,医馆事多,就先走了。”
话说完就站起来拿好东西。
何夫人也站起来,喊道:“那还是让珉茱送你吧,我就不出去了。”
余怜没说话,视线扫过何夫人的衣袖,那里的墨渍已经停止晕开。
珉茱走上前接过医箱,像来时一样,又把她送走。
“夫人,方才车夫说,马车上准备的茶点,余大夫未动一口。”沁书站在何夫人身边汇报。
何夫人搓着手上的墨渍,随意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