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几个人,”裴望舒手一指镇抚司,“这不还有一镇抚司的人嘛,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可怜。”
胡昂看他这还有空开玩笑的样子只能干着急:“可镇抚司的人和要请的那些不一样啊,你这样的话,大家还以为你在官场上人缘多不好呢。”
“这样以为不好吗?”裴望舒变了声音,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的雨幕,“总归是身为皇上的爪牙,我若是在官场上如鱼得水才不行吧。个个都急着站队,只待身后的主子登上那位置就一飞冲天,我若不能独善其身,你觉得我还能活下来吗?”
胡昂默然,他也知晓裴望舒说得的确是实话,甚至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他们说的好听点儿是皇帝的爪牙,耳目,说得难听点儿,不就是皇帝的狗吗。指哪儿咬哪儿,又要防备皇帝的猜忌,又要应付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能独善其身确实是最好的,可真的能这样吗?
现在皇帝已经年迈,年初还生了场病,虽不至于退位,但谁不知道就是这几年的功夫了。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就算现在皇帝有心管教,独揽大权到自己手上,可不也没什么用。
官员早就私下里勾结,默默押注,只待寻到合适的时机就拥人上位,自己的地位也连着水涨船高。
虽然百官彻查了一次,但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遭殃的都是些没什么用的,被推出来顶罪的小官员。只要放眼望去,官场上的脸不都是自己熟悉的。
皇子急着发展自己的势力,官员也急着为自己奔个好前途。今日不是这个来拉拢,明日就是那个来拉拢,想保持中立?他们有的是办法逼你,除非你是那些老官,半辈子躬身朝堂。
胡昂叹出一口气,望着裴望舒的背影道:“那给王尚书说了吗?他作为你的老师,给你主持冠礼,应该不会被旁人误会吧?”
裴望舒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清楚。但就算误会,他们也不敢当着我和老师的面说什么,就看御史台那群木头脑袋会不会搞事情了。”
胡昂想到御史台那群人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根本想不出为什么他们总能找到弹劾的理由,能把一丁点儿大的事说的像天破了那样。
“对了。”裴望舒转过头,“你去给我买些花样子,能做绢花的那种。”
胡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哥,你这一早上,不是让我给你买布料,就是让我给你买花样子,怎么不让我把线也给你买了呢?”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把线也给我买回来。”
胡昂更迷惑了,苦着脸道:“哥,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怎么净买些姑娘家家的东西啊,我也没听说过你喜欢女红啊……”
“问这么多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去,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裴望舒抬脚就要往胡昂屁股上踢,胡昂轻轻一闪就躲过去了,道:“命令归命令,可你这也有点儿太奇怪了吧。”
“你去不去?”
裴望舒作势又要踢他。
胡昂一个闪身到书房门口,高声道:“我去还不行吗,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人就跑到雨地里了,裴望舒在后面喊:“你记得买好看的,颜色也要好看!”
“知道了!”
声音从大门口传进来。
雨势渐小,人出来的也多了,不讲究的话,不撑伞也能到处跑。
胡昂就是一个不讲究的,手上提着新买的花样子和绣花线,左脚水坑右脚泥的往回走。
“诶?”
胡昂眯起眼睛看远处那撑伞的女子,想了好半天才把人对比上,一顿飞奔过去道:“真巧啊余大夫,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了!”
余怜见到他亦是有些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胡昂提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苦着脸说:“还不是我哥,非要让我出来买这些东西,我都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喜欢作女红了。”
“作女红?”
“对啊。”胡昂一脸惊讶,“你竟然也不知道吗?”
余怜听到他这话疑惑的摇头,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不知道,胡昂会这么震惊。
胡昂也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好像给裴望舒挖了个坑,赶紧改口道:“嗐,不知道正常,他是今天才让我买这些东西的,以前从来没说过。”
“嗯。”余怜冷冷淡淡地回复。
胡昂眼皮直跳,小心翼翼地问:“余大夫,你是生气了吗?”
“嗯?”余怜偏过头看他,问:“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生气啊。”
胡昂默默松了一口气,尴尬一笑道:“我感觉错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又问:“对了,余大夫,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余怜没回话,抬手指向前面的府邸。
“田——府?”胡昂扣扣脸问,“你去田府看诊吗?”
余怜点点头:“嗯。他们家小姐身体不适让我来看看,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好的好的,你去吧余大夫,我也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