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舒动作很快,那日他回去后,不到三天的功夫就办好了,余怜算是正式在上京城落脚了。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已经进入六月,太阳也越来越毒,一到晌午街上行人都少了。
满杏堂里,余怜坐在医馆背阴的角落,手上捧着本医书看,医书上除了原本印刷的字,旁边还有些小字做的注释和见解。
书是两位大夫给的,在她旁边还堆了几摞,不过除了书还有她自己的手札,旁边放了笔墨,时不时在上面记点东西,让她看起来就像淹在那些书里一样。
年掌柜从内间出来,看见的就是坐在阴影里,眼睛紧紧贴在书上的人,“我雇你来是要你给我赚钱的,你天天坐在这儿看书,也不晓得多给我治些病人。”他略带不满的说,“也不知道谁最开始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能让我这医馆再名声大噪一点,能再多赚点钱……”
余怜来了这么些日子,确实没有她上手的机会,有两位老大夫坐镇,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年轻的女子会治病,就算有愿意信她会治的,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算两位老大夫说了许多好话,也只有几位有些小伤的让她包扎一下。
而且入了六月后,医馆的人确实又少了一批,平常只有些来买药的人进出。医馆除了她还有四个人等着发工钱,包括年掌柜自己还有一家要养活,他确实该着急。
但听着他发牢骚的余怜即使知道这些,也不准备对他好言相向:“先前年掌柜不是不信我的能耐吗,觉得我是个骗子,既如此,这下怎么又来找我了,莫不是眼睛终于治好了,看出我是好人了?”语气很平淡,包括视线都没从书上挪开。
但她平淡不代表别人也平淡,“你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明明是你自己信口开河立下誓言,我只是让你履行承诺,偏说的像我逼你似的。”
“我可没这意思。”余怜终于舍得将头抬起来,看向年掌柜,“不过我这不就在想对策吗,不然看这么多书干嘛。”
年掌柜以为她开口又要回怼自己,都已经准备好接受她言语犀利的攻击了,结果人家说已经在想对策了,一时表情没转换过来,愣了一下。
“你开玩笑呢?”他狐疑的开口。
余怜不说话,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虽然眼睛被光照的只睁开一半,但表情很严肃,看起来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样子。
年掌柜看她这样子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只能干巴巴追问道:“行,那你说你想出什么对策了。”
“还没想好。”
“?”
年掌柜都已经被她这话整的无语,以为憋了个大的,结果憋了个大的。
可说出这话的人一点都没害臊,还贴心地问道:“年掌柜怎么不说话了?”
“你说我怎么不说话!”他恶狠狠开口,“屁都没想出来,那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亏得我还想信你一回。”他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就不该对余怜抱有希望的。
余怜看他跳脚的样子勾起嘴角,年掌柜眼神一凛:“你还笑得出来?你就是个祸害!”
被骂的人换了一口气,徐徐开口:“我何时说过我没有对策,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想好怎样实施,你且等我两天。”她又低下头,看向医书,“两天后我要没成,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你这是在立军令状?”
“你不就是想要这样嘛。”
年掌柜又被噎了一口,他虽不喜欢余怜,但也只是因为觉得一个姑娘家家的,总是抛头露面影响不好。而且从两位老大夫口中听到些,再加上他自己的猜测,或多或少知道她是位孤女,已然动了恻隐之心。
还有这么来天相处下来,她也总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性子极好,反而是他总是嘴贱想撩拨两句,结果还每次都吃亏,可佛祖在上,他真没想把余怜赶出去啊。
年掌柜这下不仅在心里急着叫唤,面上也着急:“你什么意思,我这东家对你不好吗非急着要出去,我是缺你米还是缺你水了?还有,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了,你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我定要打烂他的嘴。”他重重的跺了一下脚,“我是掌柜我说了才算,至于你刚说的我不允!”
说完就气愤的转身,风风火火地往柜台走,衣袍底下还带起一阵风。
余怜抬眸看向他的背影——被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生气有些炸毛,跟着他走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穿的衣袍袖口也被他生气的揉皱,就连柜台给他干活的小川都被他白了一眼。
“宽声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身后看了一整场戏的两个老大夫开口点评到。
余怜认同的点了下头。
不过她刚说那句话不光是告诉年掌柜,更是给自己定个期限。来上京已经这么久,除了最开始得到的消息,到现在已经没有新的进展了,她必须要出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