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七章 ?? 时间的饺子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初冬，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

念站在小板凳上，面前不是那个搪瓷盆，而是一块案板。案板上放着一小团面，是沈墨早上揉好的，光滑，柔软，像婴儿的脸。旁边有一小碗馅，猪肉白菜的，沈墨剁的，肉粒不大不小，白菜挤过了水，拌在一起，闻起来很香。念伸手摸了摸面团，面团陷下去一个坑，又慢慢弹回来。

“先搓条。”沈墨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拿东西，就站着。

念把面团搓成一条长条，粗细不均匀，中间粗两头细。沈墨没说话，念自己看了看，把两头粗的地方捏细，又把中间细的地方搓粗。来回几次，长条变得均匀了。

“切剂子。”沈墨说。

念拿刀切。刀还是那把刀，很重，他两只手握着。切出来的剂子大小不一，有的像红枣，有的像核桃。他把刀放下，看着那些剂子。“7.0分。”沈墨没打分，把剂子挨个按扁，示范了一个。“擀皮。中间厚，边上薄。”

念拿起擀面杖，开始擀。他擀得很慢，剂子在手下转圈，面皮慢慢变大，但厚薄不均，一边厚一边薄。他擀了七八个，停下来，看着案板上那些皮子。有的圆，有的椭圆，有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形状。

“可以了。”沈墨说。

念拿起一张皮，放在左手手心，右手拿筷子夹馅。馅放多了，皮合不上。他把馅拨出来一点，再合，边沿捏了几下。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站不住，倒在案板上。

“8.0分。”他说。

沈墨看着他。“你还没煮。”

“包好就知道。”

念继续包。第二个，馅放少了，饺子瘪瘪的，像个信封。第三个，边沿没捏紧，馅露出来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他包了十二个，摆在一起，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半躺半站。

“7.5分。”他说。

沈墨没说话，把锅里的水烧开。念把饺子一个个放进去，水花溅起来，烫到他手背，他缩了一下，没叫。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有的破了皮，馅漏出来，汤变得浑浊。念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饺子。

“它们在游泳。”念说。

沈墨站在他后面。“嗯。有的游得好，有的游得不好。”

饺子煮好了。沈墨捞出来，盛在碗里。念端着自己的碗，走到餐桌前。他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有点厚，馅有点咸，但熟了。

“7.5分。”他说。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也夹了一个，尝了一口。“7.5分。”他看着念。“比望姑姑的第一锅高0.2分。”

念看着碗里的饺子。“明天会更高。”

下午，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蓝色本子。他翻开第九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包饺子。第一次，7.5分。比望姑姑的第一锅高0.2分。饺子在锅里游泳，有的游得好，有的游得不好。明天会更高。”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自己的那颗在最右边，光很稳。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

“念。”他叫了一声。

光点晃了一下。

“我今天包饺子了。7.5分。”

光点又晃了一下。念看着那颗光点，光很暖，像在听。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它会包饺子吗？”念问。

沈墨想了想。“不会。它不会包。”

“那它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沈墨看着那颗光点。“它知道你在学。”

傍晚，望和时来了。念听到出租车的声音，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出去。望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时跟在后面，也拎着两个。

“望姑姑！”念跑过去。

望蹲下来，看着他。“你今天包饺子了？”

念点头。“嗯。7.5分。”

望愣了一下。“7.5？”

“比你的第一锅高0.2。”

望看着他，看了两秒。“你学什么都快。”

念想了想。“沈爷爷教得好。”

时在旁边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个保温盒。“给你带的。时间糖和红豆汤。”念接过来，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金黄色的糖，小小的，圆圆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很淡，像清晨的阳光。

“8.5分。”他说。

时笑了。“和你望姑姑给的分一样。”

念看着手里的糖。“望姑姑也给8.5？”

时点头。“嗯。”

念想了想。“那她喜欢吃甜的。”

望没说话，伸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

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排骨。“你今天没夹红烧肉。”

念想了想。“今天包饺子了。饺子是猪肉白菜的。所以换一个。”

望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8.8分。”

念看着她。“和上次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也包饺子吗？”

望想了想。“包。时包。她包得比我好。”

念看着时。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颗石头，石头里的光是淡金色的，在灯下很亮。“时姑姑，你会包饺子？”

时抬头。“会。你望姑姑教的。”

念想了想。“那谁包得好？”

时笑了。“你沈爷爷包得好。”

念点头。“嗯。8.5分。”

晚上九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然后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你今天吃我包的饺子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吃了。7.5分。”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明天会更高。”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包饺子。包了几个？”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记不清了。”

“比你包的饺子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