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锻刀阁内开完了眼界,除了穆朝青顺走了那支青玉紫毫笔之外,其余三人皆空手而出。
老者似是又倚在门边打起了瞌睡,萧迢朝他行了一礼,温驯恭敬地唤道:“大师伯,我们这便告辞了。”
慕容暝敏锐察觉到萧迢对于老者的称呼发生了改变,心念微动。她想起萧琮的确有一个年长他许多的大师兄,刀法卓绝,傲骨纵横,早年间也是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
据说北阙宗的宗主之位原本是要传予萧琮的这位大师兄,可不知为何,他急流勇退,在人生最鼎盛的时期选择离开门派,退隐云游,自那之后便销声匿迹,十数年再无人得见。
老者止住了鼾声,眼皮微掀,砸吧着嘴轻哼一声:“怎么,这下总算认出我来了?”
萧迢道:“是,晚辈方才在锻刀阁内一番思索,能得师父深信在此看管锻刀阁,又能让师父如此记挂惦念的,唯有昔年与他情谊深厚、现下归隐不出的大师伯了。”
“你小子倒挺聪明……你拜师时我早已离开北阙宗多年,萧琮他是怎么和你说起我的?”
“师父他很羡慕您,说您求仁得仁,自在无拘。”
“难得从他的狗嘴里吐出这些好话。”这话听得老者顺心顺意,他嘿嘿一笑,朝外头的方向指了指,“铺子里那个只知道闷头打铁的木头是我的亲传弟子,他性子虽木讷无趣了些,办事却稳妥牢靠,若你日后行走江湖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来招呼他。”
“是,晚辈多谢大师伯。”
一行人自铁匠铺中走出时,已是暮色将迟,夕阳的余晖斜斜挂于远处屋顶的飞檐上,映着天际如火绚烂的夕烧。
街道上并没有因天色渐晚而变得冷清,反倒是另一番热闹的光景,人群熙熙攘攘,看似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而去。
商唤云眼疾手快拉住一个中年妇人,问道:“婶子,敢问街上为何如此热闹,是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可看么?”
妇人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今晚可是秋日大集的寻珍会啊,大家都赶着去凑热闹呢!你们想去的话也得赶紧了,去晚了可连站脚的地方都寻不着了。”
妇人说罢,不等商唤云接着搭话,火急火燎地扭头接着赶路了。
商唤云呆愣在原地反应了一会,而后一拍脑门,惊呼道:“……寻珍会?!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穆朝青被她吓得虎躯一震:“你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寻珍会又是什么?”
商唤云不由分说拽起慕容暝就走,瞬间加入了街上急急奔行的人流之中:“走走走,容我边走边细说,若是去晚了可就真挤不进去了。”
慕容暝哑然失笑:“慢些走,当心摔着,真怕迟了我用轻功带你去也无妨。”
在商唤云一路的介绍下,慕容暝对寻珍会有了大抵的了解。
每年一度的寻珍会是锦临城秋日大集最炙手可热的环节,由城中最大的天锡当铺举办。
典当行有规,以财物典质者,经一年不赎,即可由当铺自行拍卖之举*。寻珍会上,将会展出天锡当铺一年中收集的独家秘宝,所有前来参与寻珍会的人都可参与竞拍。而寻珍会对外开放,不限身份,不限门槛,任何人都可随意参加竞拍,通通价高者得。
也正因为这个百无禁忌的规矩,许多人就算兜里只剩几个铜板,钱袋掉地也摔不出响,也会来寻珍会凑个热闹,开开眼界。
寻珍会的高台搭建在锦临城中最繁华的闹市中心,四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寻珍会开始前到了地方,高台前早已是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挤了个水泄不通。
天锡当铺的伙计穿梭于攒动的人群间,吆喝道:“各位客官,如有意在寻珍会上出价竞拍,请前来领花!”
慕容暝远远瞥见伙计手中端着个托盘,盘中整齐罗列着鲜红的绢纸花,不断有人将一枚枚铜钱放于盘中,而后又从盘中取走一朵绢纸花拿在手里。
慕容暝问道:“他说的领花是何意?”
商唤云专业对口,对其中门道颇有了解,解释道:“这是寻珍会的风俗,一文钱便可换一朵花,只要手中有花,一会的寻珍会拍卖就有资格随意出价竞拍,从不论竞拍之人的出身和背景。”
萧迢觉得这规矩颇为新奇,挑眉问道:“这样不会有人胡乱喊价吗?”
商唤云抬手指向高台的方向:“喏,你们可看到守在高台旁边的那几个人了么?”
慕容暝循着商唤云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身着天锡当铺服饰、带着面具的男女,站在高台周遭围了一圈,每个人身上佩着的武器不尽相同,只观身形气质,她也能看出这几人实力不俗。
商唤云接着道:“那几位便是天锡当铺特意聘来镇场子的江湖高手,天锡当铺也算下得了血本,佣金丰厚,听闻江湖上有不少叫得上名的好手都来寻珍会当过护卫,而他们带着面具就是为了避免旁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穆朝青点了点头,深表理解:“兼职赚些外快嘛,不丢人。”
慕容暝了然道:“有这些高手镇场,若有人敢胡乱叫价或是当众闹事,定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