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子游这番话过于惊世骇俗,信息量甚大,在场众人都如惊雷贯体般定在原地。
慕容暝面色一凛,没有多言。她虽早猜到徐秉山和剜心教有所勾结,却没料到,徐秉山会是剜心教的护法。一直以来,她所见过的剜心教徒都是听令行事的小喽啰,而真正统领着剜心教徒的核心人物,始终如阴沟里的蜚蠊见头不见尾,从没留下任何踪迹可寻。这是她头一遭得以接触到剜心教护法这等级别的头目。
慕容暝在心中盘算起来,如果能够撬开徐秉山的嘴,以他作为破局之点,或许能挖出许多此前从未了解到的剜心教情报。
徐秉山见越子游全盘吐了个干净,这下反倒不慌张了,慢条斯理地袖手道:“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信?”
拳宗宗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拱火道:“徐宗主,你若行得端坐得正,又何必深夜潜入问剑谷的地牢,对自己的弟子挥刀相向呢?”
徐秉山道:“我门下出了这样品行败坏的弟子,我作为师父惭愧难当,大义灭亲为天下除了这祸害,不成么?”
这时,越子游忽然动了动,眼神有些复杂难言地扫过慕容暝,又匆匆移开。这短暂一幕恰好落在萧迢眼中,他心念微动,循着越子游的视线也看向了慕容暝,却见她的嘴唇正无声地翕动着。
她在向越子游传音入密。
在慕容暝停下传音的动作后,越子游静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向众人道:“……师父的心口处纹有剜心教的印记,你们一看便知。”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
徐秉山顿时住了口。
慕容暝道:“徐宗主,话为何只说一半?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怎么会知道吧。”
徐秉山方寸大乱。一直以来,他都将这印记藏得极其小心,唯恐被人看见了暴露他的身份,沐浴更衣时从不许旁人近身,哪怕是对越子游,他也从没透露过这印记的存在……越子游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越子游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是慕容暝刚刚才告诉他的。
适才,慕容暝听到徐秉山仍在负隅顽抗,她心里清楚,须得有一样一锤定音的铁证,才能将徐秉山砸得再无翻身的余地。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剜心教,也曾抓过不少剜心教徒刑讯审问。虽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情报,却让她发现了那个剜心教徒人人都有的身份印记。
这个证据不一定非得借越子游的口说出来,只是,她忽然有些好奇越子游会作何选择。是选择念在师徒情谊秘而不宣,还是选择将师父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她传音入密,对越子游道:“剜心教徒的心口处都会有一个印记,说与不说,全在于你。不说,你一个人死,说了,徐秉山陪你一道死。”
而越子游没有让她失望,倾力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精彩戏码。
萧迢握着悲天的手隐隐颤抖,刀锋划破了徐秉山脖颈的皮肉,鲜血蜿蜒淌下,流入衣襟。他寒声质问道:“师叔,师父他待您从来都如手足兄弟一般,您为什么要如此害他!而且……师父他生前嫉恶如仇,对剜心教徒最是深恶痛绝,您又怎么会成了剜心教的护法?!”
“哼,无知竖子,当然不能理解我所图之事。”
徐秉山无可辩驳,彻底破罐子破摔,不再执着于表演他的变脸戏法,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侧首回望身后的萧迢,悲天寒凉的刀光映照出他面上的阴鸷怪笑。
徐秉山道:“你师父他三番两次阻碍我剜心教之事,死有何辜?我让他死得干脆痛快,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萧琮他目光短浅,根本无法将北阙宗发扬光大,只有我当上了北阙宗的宗主,才能带领北阙宗和剜心教共同成就大业!”
“徐秉山!”萧迢怒不可遏,这一次,他没有再唤徐秉山师叔,“就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你就杀了师父?”
“荒谬吗?我从不觉得。”徐秉山冷哼一声,“成王败寇,功过向来由胜者书写。今日是我棋差一招,栽在了你们手上,可只要我剜心教还在,终有一日,主上会问鼎天下,而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才是荒谬可笑的。”
一位宗主嫌恶道:“徐秉山,没想到你竟是如此道貌岸然的恶人,不仅杀了自己的师兄,嫁祸给师侄,如今还要杀自己的亲传弟子灭口,简直是罔顾人伦,丧心病狂!”
慕容连衡亦是面色凝重:“没想到剜心教徒竟一直潜伏在我们正道宗门之中,甚至还坐上了宗门之主的位子,剜心教的势力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了么。”
拳宗宗主觉得徐秉山实在无可救药,蹙眉沉声道:“慕容兄,这师徒二人实在穷凶极恶,哪怕就地诛杀也绝不为过。但此事同时牵涉北阙宗和剜心教,我们不便过多插手,慕容兄德高望重,我们都信得过,便请慕容兄来定夺吧。”
其余几位宗主亦纷纷附和,慕容连衡颔首道:“既如此,便由问剑谷将徐秉山师徒二人一并关押,明日同时进行审问,定会在集英大会结束前给各派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