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剧痛接踵而至,令慕容暝不由自主闷哼出声。她这才看清,那锁链之上,布满了细密的金属倒钩,那些倒钩随着冷如烟的动作深深嵌进她的手臂,每每挪动分毫,那倒钩便会刮走她的些许血肉。
原来这就是螭吻的玄机所在,它不仅仅是一把双头刀,更是一对堪称刑具的链刃!
汩汩鲜血瞬间洇红了慕容暝的衣袖,触目惊心,一时间,观赛席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慕容晴哪还沉得住气,几欲掀桌而起,失声大呼道:“姐姐!”
萧迢同样将那抹刺目的红看在眼中,虽不发一语,但早已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眉心郁结,眼中俱是担忧之色。
直到他手中的无辜茶盏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丝微弱的咔嚓声,他这才如惊醒般恍然松开了手,茶盏上新添了道不起眼的裂痕。
擂台上,冷如烟悠然问道:“怎样,慕容少主,是不是痛极了?”
慕容暝此刻确实是痛极了。那些倒钩如同猎犬的一嘴尖牙死咬着不放,嵌入血肉的感觉是那么鲜明,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根倒勾的形状,叫嚣着要吵醒她每一根痛觉神经。
一滴冷汗顺着慕容暝的额角蜿蜒滑落,但她早已习惯了对敌人隐藏自己的痛苦,硬是强忍着一声不吭,没有半分要服软的意思,同冷如烟无声僵持着。
冷如烟言笑晏晏,就好像下手如此狠辣的人并非是她,还十分好心地替慕容暝想好了退路,道:“慕容少主,你若主动认输,我就松了这链刃,让你少吃些苦头,若是不肯……到时候你这只手还保不保得住,我可不敢说。”
慕容暝闻言,蓦地抬眸直视向冷如烟,一双眼中似有重明烈燚,她抵着剧痛狠狠挤出一句:“……让我认输?下辈子也没可能!”
她此生最恨的,便是受制于人的无能为力之感。以前是她不够强大,无力反抗,如今她已有剑在手,若还能再受人要挟,那她的这一身剑法,可就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慕容暝的斗志被冷如烟的“认输”二字彻底激发,她破釜沉舟,非但不理会锁在她手臂上的链刃,反而将左手手臂顺势翻转,以此为着力点,反手抓起冷如烟的锁链猛然一拽。
冷如烟全然没料想到慕容暝会如此动作,猝不及防被慕容暝拽得向前踉跄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慕容暝的左手紧紧攥在锁链上,掌心早已被链刃划破,血流如注,深可见骨,整条左手手臂惨不忍睹,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用未被冷如烟挟制的右手挥剑奋力攻去。
冷如烟惊诧万分,以往在她的链刃折磨下痛苦求饶的对手不计其数,像慕容暝这般全然不顾及的还是头一个。
“你疯了……?!快松手,不然你的手真会废了的!”
冷如烟错愕的这一瞬,便足够慕容暝抓住机会,细雪剑决然刺出,冷如烟防备不及,剑锋瞬间没入她的肩头,顿时见血,狠狠回敬了冷如烟一番。
首席上,观战的慕容连衡一声叹息,蓝令容侧目看向了他,问道:“怎么,心疼那丫头了?”
慕容连衡:“暝儿这要强的性子,遇事从不肯退让半分,和阿执当年真是一般无二。”
蓝令容听慕容连衡提起叶执,眉梢漠然一挑,冷肃道:“她当然不能退,她代表的是我们问剑谷,未战至最后一刻,如何能认输?”
慕容暝的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令全场瞬间沸腾。二人势均力敌,对战过程险象环生、酣畅淋漓,精彩程度绝对难得一见。有人称赞慕容暝骁勇无畏,也有人说慕容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太过鲁莽。
冷如烟这下可谓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了。那道原本用来挟制慕容暝的锁链,此刻却将她和慕容暝牵制在了一处,难舍难分。冷如烟若想招架防御,就必得先将手中的链刃收回,她这次能凭链刃得手,全依仗着慕容暝不熟悉她的武器,攻其不备才得此机会。一旦慕容暝摆脱了链刃的钳制,又有了防备,再想得手可就不轻易了。
慕容暝道:“冷姑娘,方才的话回敬给你,你若肯认输,我可以让你少吃些苦头。”
冷如烟这下无语凝噎了。但她身为杀手,实战经验成熟老练,当即做出抉择,指尖微动,再次触发刀柄机关收回了链刃。链刃脱离慕容暝手臂之时,自然又连带着刮下不少皮肉,鲜血淅淅沥沥洒落在地,看得众人头皮发麻,在心中齐齐为慕容暝喊痛。
“这是什么东西啊,要打就光明磊落的打,使这些折磨人的阴私手段是做什么!”慕容晴满腔愤懑无处使劲,眼圈不禁泛起了红,要不是碧血和丹心在不远处守着,她早就忍不住冲到擂台上叫停了。
碧血和丹心对视一眼,二人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对慕容暝的奋不顾身早已见怪不怪。
碧血淡定道:“我去取药箱来。”
萧迢默然静坐,心中却是有些茫然。身为武者,比武决斗乃是家常便饭,负伤更是在所难免,平日里他也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那片血红太过灼人眼目,他的呼吸没来由地一窒。心间好似停了只飞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翅膀,裹挟着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风,不可断绝,不得平息。
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么,连自身的安危也不顾及?
萧迢先是有些恼她以身犯险,旋即却又释然了,若是他设身处地在擂台上对战冷如烟,也会做出和慕容暝同样的举措。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冷静、果断地选择了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慕容暝左臂解去了桎梏,重获自由,汹涌难平的痛感反倒催生出了更加强烈的战意,冷如烟用双刀勉力招架,仍旧止不住节节后退。冷如烟实在没招了,再次发动了她的链刃,作困兽之斗。慕容暝已经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次掉进同一个坑里,她身形腾挪避开链刃,继续向冷如烟攻去,剑势如虹,不可阻挡。
冷如烟欲哭无泪,为了躲避只能一再撤步向后倒身,同时在心中怒骂半柱香前大放厥词的自己……要早知道慕容暝是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子,又何苦去激她!
在场所有人皆屏息以待,慕容暝猛然刺出细雪剑,剑尖直抵冷如烟面门。可她却蓦地顿住了,剑尖悬停在冷如烟鼻尖前,不再前进分毫,而后收剑入鞘,面色淡然未改。
“冷姑娘,承让了。”
冷如烟的脚后跟出界了一寸。
全场寂然,就连裁判也看得呆怔迟迟未动,半晌,他这才惊觉,敲响铜锣扬声道:“问剑谷,慕容暝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