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暝和萧迢一同步入问剑谷内,二人并肩而行,各自沉默着。
一道犹疑不定的声音自慕容暝和萧迢身后响起:“师兄……?”
萧迢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慕容暝发觉了他的异样,回身看去,只见是方才北阙宗队伍最末的那个少年。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相貌周正,有着属于少年的青涩稚气。
这少年不知何时从北阙宗的队伍里偷跑了出来,寻到了慕容暝和萧迢这边。此刻,他正紧紧凝望着萧迢的背影,神情间蕴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少年对慕容暝行了一礼,道:“慕容少主。”
慕容暝道:“我记得你,你是北阙宗的弟子。”
少年腼腆回道:“是。我叫萧还,是北阙宗的内门弟子。”
这少年也姓萧?慕容暝回想起他刚刚唤的那一声师兄,恍然悟了,这个少年就是萧琮宗主的另一位亲传弟子,也是萧迢的嫡亲师弟。
慕容暝默然看向身旁的萧迢,见他目光黯然,表情五味杂陈。须臾,他轻叹一声,终于回过身来,将声线压得低沉,道:“你认错人了,我并非是你口中的什么师兄。”
萧还闻言,眼中希冀的光陡然熄灭,失望道:“这样啊……对不起,是我错认了,你的背影和师兄实在太像了,我还以为……”
慕容暝的视线在这对师兄弟身上盘桓了片刻,对着萧还明知故问:“你口中的师兄,可是萧琮宗主的亲传弟子萧迢?”
萧还点头道:“是,自从师父……之后,师兄他已经失踪很久了。”
萧还刻意略过了“去世”二字。就算已经过去了数月,那件事依然是他心中一道迈不过去的坎,他在避讳着,似乎他只要不将那个词说出口,师父就还好端端的活着,只是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隐居,再也不回来罢了。
慕容暝道:“你很想找到你的师兄?”
“……当然!师兄就像我的亲哥哥一般,我很想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安好。”
萧还越说越伤心,眼底隐约浮起泪光。他低下了头,尽力憋着眼泪,要是被外人看到他因为想念师兄哭了鼻子,那可就太丢脸了。
慕容暝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于心不忍。他的师父一朝遇害,师兄又生死未卜,留他独自一人在北阙宗里,这段日子想必过得殊为不易。
慕容暝缓和了语气,宽慰道:“北阙宗向各派都发了帖子,请求协助追捕你师兄。所以,没有他的消息反倒是好消息,说明他还没有被人抓着,至少性命无虞。”
“嗯,慕容少主你说得对。”萧还吸了吸鼻子,振作精神,抬起头来又问道:“听慕容少主的话,你也相信师兄没有害师父吗?”
这师兄弟二人究竟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要来问她相不相信……?慕容暝心中哭笑不得,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你和你师兄朝夕相处多年,他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你觉得会是他做的吗?”
萧还不假思索,疾言道:“绝对不是,我愿以我的性命为师兄作保!”
慕容暝看着萧还义愤填膺的小脸,微微一笑:“那就是了,真相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不论我相不相信。而你师兄也定会明白你对他的信任,即使你们不曾相见。”
萧还听着,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破涕为笑:“……我明白了,我会记着的,谢谢慕容少主!”
目送萧还离开后,慕容暝这才对萧迢道:“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关心你。”
萧迢道:“以前,师父师娘经常一同外出去各地义诊,总是将我和师弟独自留在家里。那时师弟还小,可以说是我将师弟一手带大的,感情自然也深厚些。”
“这样啊。”慕容暝应着,她听萧迢把师门称作家,脑中不由自主联想起了萧迢奶孩子的模样,又问道:“不去跟你师弟报个平安么?他若知道你平安无事,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不必了,我如今这样的身份,不跟我扯上关系才能护他周全。”萧迢说罢,默然良久,忽而又开口道:“多谢。”
慕容暝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多谢整得有些茫然:“谢什么?”
“要谢你很多事。”萧迢轻笑起来,样貌普通的假脸也因这笑意陡生光彩,“师父死后,我已经很久没再听人提起他了,多谢你先前对越子游说的那番话,让我知道还有人记着他。”
萧迢顿了顿,接着道:“还有师弟的事。我现在无法与师弟相认,很多话不能亲口对他说,多谢你替我说了那些安慰他的话,让他心里能够好受些。”
慕容暝听罢,倒有些纳闷。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让他感恩戴德的事,却没成想能让他这般谢了又谢。她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这一通感谢。
半晌,她才憋出干巴巴的一句:“不必言谢,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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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集英大会如期举行,各派众人齐聚问剑谷中的拭剑台举行大宴。问剑谷作为此次集英大会的东道主,慕容连衡和蓝令容端坐于高台首席,举杯应酬致意,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其乐融融。
大宴过后,万众瞩目的集英大会武擂便正式拉开序幕。
武擂这一环节,自集英大会初创时便已存在,流传至今。历来曾有许多新秀弟子于武擂上崭露头角,此后都成了宗门的中流砥柱或是赫赫有名的豪侠。正因如此,武擂一向都是集英大会的重头戏。
武擂为期三日,各派皆会选出一位年纪在十八至二十二岁之间的年轻弟子出战,一决高下。慕容暝今年恰好年满二十,当仁不让,代表问剑谷登擂出战。
武擂的第一日,由各派选手抽签进行两两对决。
慕容暝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小宗门的首席弟子。那首席弟子的实力其实不差,只可惜第一场便遇到慕容暝这样的劲敌,实在有些倒霉。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并未多作挣扎,很快就败下阵来。
“问剑谷,慕容暝胜——”
慕容暝结束比试,回到了自己的席位。她的席位设在擂台旁的一座小高台上,宽敞透亮,视野极好,绝对是观战的风水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