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带走阿四可以,给聘礼就行,也不多,三十贯钱很便宜吧。”程老头的眼神中满是不怀好意,眼角堆叠的笑令人作呕,沈同深感侮辱,紧握的拳头压制不住的颤抖。
那老头像是全然不顾他的脸色,仍旧笑道:“阿四长得乖,年纪又小,还没——”
“二十贯。”
沉默许久的杨满枝开口打断那程老头说话,他困惑又不屑地看向杨满枝说:“怎么,你是他阿姐,替他说亲啊?”
“你不就是要钱吗?”杨满枝说道:“这二十贯就当是我给你的安家补偿,此后佳兴婚嫁、去留全由她自己做主,你们永不得上门骚扰、勒索滋事。”
“姑娘……”佳兴默默流着泪,她望着杨满枝紧绷的下巴,愧疚与感激交杂在心中,杨满枝轻拍她的肩膀,又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三十贯。”程大看出几人对于杨满枝的马首是瞻,他上前一步狮子大开口:“一文不能少,多得就算做我与大爷的伤药费。”
“二十贯。”杨满枝神情平静,语气坚定:“不要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一文钱都拿不到。”
气氛僵持不下,良英华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邺平中等人家婚嫁也才二十贯,这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巨款,不要贪得无厌,否则我会以勒索的罪名将你们逮捕入狱。”
良英华气度不凡,眉宇间的锐利更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所有,程家父子相视,程老头混浊的眼球来回转了几圈,答应道:“好,二十贯。”
两人眼巴巴等着杨满枝掏钱,她却带着佳兴转身就往外走,程家父子一慌连忙去抓,沈同手疾眼快将他们喝止,嗔怒:“别乱碰。”
“走吧,”良英华看着两人说:“没有人会随身带着二十贯,回到邺平,签字画押后自然会让你们拿到钱的。”
天色渐晚,为了早点赶回侯府,沈同不得不和程大同乘一匹马,程老头则独自留宿在城外逆旅中。
在良英华作保下,杨满枝与程大签好了放亲文书,二十贯砸在桌上,清脆又沉重。
“从今往后,”杨满枝看着满心满眼清点银钱的程大,郑重说道:“不要出现在佳兴面前,否则公堂上见。”
“哼,”程大清点完银钱,朝杨满枝挥挥手,说:“多谢。”
他说罢,将钱揣进怀里,哼着歌儿迈着步子离开了侯府。沈同咬着牙往前走了几步就被杨满枝叫了回来。
“干什么去?”
“……姑娘。”少年的脸完全藏不住心事,他红着眼委屈地跟杨满枝说:“你就让我去教训他一顿吧,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到此为止吧,”杨满枝起身说:“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是最好的办法。”
“小兄弟,”良英华拍着沈同的肩膀,也不知是宽慰还是叹惋:“世间女子大多是这样的过法,花钱能解决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无论是去将他打一顿还是抢回银钱,都会留下一个祸患,让佳兴日后不得安心。”
砰的一声,沈同的拳头砸在桌上,良英华看着幻痛,感慨:“哟,小兄弟力气还挺大。”
耳房,杨满枝端着吃食和伤药敲门进来,佳兴刚穿好衣服,见杨满枝来了匆匆走上前去接木盘。
杨满枝不给,用肩膀推着佳兴坐下,她将肉羹端给佳兴,柔声说道:“吃些吧,这么折腾你也累了。”
“多谢,姑娘。”佳兴接过肉羹,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眼泪也一滴一滴的落进碗里。
杨满枝拿着帕子替她擦眼泪,不小心擦过脸颊的伤口,佳兴一皱眉,积攒了许久的杨满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为什么不和我说?”她垂下手,语气中尽是心疼与不争。
佳兴放下碗,胡乱用袖口擦脸,却被杨满枝拦了下来,佳兴抽鼻子说:“本以为我在侯府,父兄不会如此胆大,也就没想着让姑娘忧心。”
淤青的眼眶,磕伤的额头,破皮的嘴角,杨满枝忽然后悔没有折断程大的手。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我不希望今天的情况再发生。”
“姑娘对不住,”事与愿违,佳兴看着她忧愁的模样更是伤心:“那二十贯钱我会还给你的,此后佳兴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恩情。”
“不需要,”说出来的一瞬间,杨满枝有些晃神,她用帕子擦了擦佳兴的泪,接着说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你只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够了,至于那二十贯你也不必担心,我可是一等的猎手,钱多得花不完。”
“姑娘……”
“果真吗?”
门口传来一声质疑,杨满枝看过去,就见佳敏端着一方木托盘站在门口,温柔又无奈地望着她们。
目光向下,微弱的灯光照在木托盘上,杨满枝清楚地看到,那是铜钱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