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交握于小腹前,杨满枝站得端庄,不答反问:“这件事你应当问方堂。”
“按照我往日作风,你如今也应当在牢里,与方堂互呛,”良英华仍旧是笑着说:“杨姑娘不必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因为沈砚耕?”
“他倒是没这么大脸面,”良英华望着她说道:“你方才不是说我们同窗吗?”
“还是免了吧,良将军不如将我一并关进去,”杨满枝说道:“免得落个徇私枉法的臭名。”
“哈哈哈好好,”良英华忍俊不禁,她开玩笑缓和气氛说道:“我还是喜欢你抱着我,叫我主持公道时的样子。”
杨满枝神情依旧平静,她不认识良英华,不能轻易露怯,正严阵以待时,良英华突然伸手,将她拉了过来坐下。
“我说了,你不用紧张,我知道方堂所说没有半个字真,”良英华说道:“但杨姑娘,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倘若你翻供,证词便会变得不可信。”
杨满枝紧绷着后背,打量着良英华神情,揣测她所言的可信度。
见她仍是戒备,良英华从书卷中抽出状纸,拿起笔说道:“来说说看当时的情景吧,杨姑娘,我已经许久没有替人写过证词了。”
杨满枝见状,犹豫再三开口说道:“当时我在府中散步消食儿,意外撞见宋玉行踪可疑,独自从后门离开,夜深了我担心她的安危便……”
油灯火光变得微弱,写好证词让杨满枝签字画押的良英华拿剪刀挑了挑灯芯,面色微沉。
“明日一早我会将这件事上报给京兆府。”
夜深了,良英华的嗓子有些沙哑,她说:“虽说事情已经过去十二年之久,但谋害诰命夫人非同小可,追凶查案始终不是鹰虎骑正职……你怎么了?”
“什么?”杨满枝原先盯着那状纸出神,被她一喊有些懵懂地看着良英华。
“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良英华拿过先前杨满枝喝的杯子,斟满水递了过去。
再度拿起水杯,刚碰到嘴唇,杨满枝停下动作问道:“既然已经签字画押,我能离开了吗?”
“当然,”良英华耸了耸肩,说道:“我这就派人去侯府通报。”
“为什么?”杨满枝语调有些高,她放下茶杯追问:“我不能自己离开吗?”
“鹰虎骑办案,涉及勋贵府第的门客、贵客、仆役,都必须正式知会其家主对接,派人来替你作保,后续要对质,我们再去府上传你。”良英华解释道:“你住在侯府,不是无籍流民,于公必须报备。
“况且,宋玉有可能牵涉其中,按理沈砚耕应当知情。”
杨满枝蹙眉,显得十分为难,她软着语气商量道:“我自己作保行不行?要多少钱我出,我保证后面随传随到,绝对不跑。”
她说的诚恳,良英华也跟着放轻了音调,耐心说道:“按规矩就是要有保人,你在京城无亲无故,自己作保不算。”
闻言,杨满枝卸了力气,她驼着背,手支着书案,纠结得直扣桌子,半晌她问:“叫别人来可以吗?”
听她这么问,良英华倒有些好奇,她先是回答:“可以,只要保人又本地户籍以及固定居所,一定公信力即可。”后问:“你要找谁?”
“一定要派人去府上吗?”杨满枝没答,又问。
“自然,”良英华看出她的窘迫和苦恼,耐心地回答:“我会派副将手持碟文上府通报。”
杨满枝一听,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手掌顺着桌子往前滑,整个人摊到在书案上,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把我关起来吧,关到你愿意放我离开为止。”
“哼哼,”良英华被她逗笑了,托着腮瞧她,循循善诱:“你为什么不肯叫沈砚耕来,担心他责备你吗?”
“……”
沉默,杨满枝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看起来丧气极了。
“你不用担心,沈砚耕若是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不,”杨满枝说道:“我原本就犯了错,现在贸然将这件事吐露出去,更是错上加错。”
良英华抿了抿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犹豫着说道:“你的确是可以在役房住到案子水落石出,但是后,不对,明日沈砚耕就要离开邺平了。
“你要在这里蹉跎时光吗?”
有那么一瞬间,杨满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倏地坐起身看着良英华认真的表情,不可置信地问道:“他要离开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