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砚耕眼皮一跳,他放下茶杯,说:“父亲新丧,又何苦——”
“别跟我来这一套,”安定方一挥手打断沈砚耕的解释,“你知道大理寺卿看重你,他又深得陛下信赖,这可是一门好亲事啊。”
“我……”
“哎!我知道你是因府中那女子才如此犹豫,”安定方一摆头,无所谓地笑道:“侧室也好,妾也罢,随便你怎么安排,男人嘛。”
眼底是波澜无惊的冷意,沈砚耕语气平静地说道:“无论是大理寺卿的千金还是府中姑娘,我都不会求娶。”
“啧!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安定方横眉怒目,将水壶重重砸在桌子上,质问:“你说说为什么!”
“我有隐疾。”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亭内氛围将至冰点,副将摸着额头胡乱看了眼四周,退到了亭子外,安定方咽了口唾沫,他看着沈砚耕郑重地模样,试探性地问:“当真?”
原本他也觉得奇怪,沈砚耕容貌艳绝,却从未听说与那位娘子有过来往,如今看来……
“叔父便不要再问了。”沈砚耕眉头一皱,似乎是戳中了伤心事,安定方顾着他的脸面,连忙扯开话题。
“好好好我不问,说起来前几日英华还问你来着。”
“大将军是在说我吗?”
说话者爽朗明媚,马尾高束,一身习武劲装,她手中捏着马鞭,步伐轻盈走了进来。
沈砚耕起身行领,脸上总归是有了些许暖意:“许久不见,良将军仍是风采依旧。”他说罢起身,一眼瞟见亭子外良英华的副将站的端正,左脸上贴着纱布。
“他习武时不小心弄伤的。”良英华见他看着副将的脸,解释道。
正是开溜的好时机,安定方自从知道了沈砚耕的“秘密”后便尴尬的坐不住了,他撂下一句让两人先聊,便带着自己的副将匆匆离去。
四下无人处,安定方低声吩咐副将道:“沈砚耕有隐疾一事,倘若传出去半个字,你就解甲归田吧。”
“是,”副将低头领命,随后又问:“可若是让大理寺卿知道了……”
“有病治病,哪怕是治不好了,等人嫁进沈府,那便是木已成舟,容不得她不同意。
“如今太子岌岌可危,我们需要谋求新的出路。”
“属下明白。”
亭子里,良英华长腿一迈,自觉坐在石凳上,她的副将三两步走了进来替她斟茶。
“送你的剑好用吗?”
副将的手一抖,茶水溢了出来,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良英华也没在意。
“良将军大礼过于贵重,沈某珍重,已将它妥善保管好。”
副将的手又是一抖,沈砚耕眼前茶杯中的茶水也溢了出来,他抬头与那副将对上一眼,后者平静地移开目光。
“?”
“练得手抖了?”良英华后仰着身体,抬头望他,笑道:“不用你了,我们自己来。”
“……”副将犹豫片刻,点点头放下茶壶,退了一步站在良英华身后。
“他脸伤了,”良英华点点自己的脸说:“话都说不利索。
“哦,说到哪儿了,”良英华接着说:“早知道那日这么精彩,我哪怕是撂下所有公务,也应当亲自带着贺礼去看大戏。”
沈砚耕苦笑着摇头,良英华还不罢休,又说:“你究竟什么时候引荐我与你的救命恩人见面,我从未在京中见过如此豪放的女子,我是当真想要问问,她是以何种勇气闯沈府的。
“真该寻着时间与她畅聊一番,说不定也是一段良缘!”
“我该走了。”
“什么?诶,去哪儿!”
听她一说,沈砚耕心中不妙,心想若是两人碰在了一起,给沈府留下个门前的石狮子恐怕都是诱敌之计,他面上一惊起身匆匆告退,不留半分良英华挽留的余地。
几乎没人料想到沈砚耕会比往常早两个时辰回来,连守卫也露出疑惑之情,而日常在门口等候的沈同佳敏也是全然不知并未出现。
穿过前庭,沈砚耕轻车熟路来到桃园门口,正要进去,却见树下石桌旁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他稍一侧身,躲进了旁边。
暮春的日头不算毒辣,梅子树投下一片阴影为杨满枝遮光,她安静地端坐在树下,全神贯注地盯着笔尖,一笔一划在写字,表情祥和平静,连同沈砚耕躁动的心也一同抚平。
忽然,她眉头一皱,咧着嘴移开笔嫌弃地盯着自己写好的字,随后单手揉作一团向后抛,命中了在廊下打瞌睡的沈同,仔细看去,沈同的周围和身上已经堆了一圈纸团。
沈砚耕笑着摇摇头,再抬眼望去,她就已经被梅子树上的鸟儿吸引了注意力。
“侯爷!你怎么回来了?”
一声问安打破了遥远的宁静,从后方来的佳兴不仅将沈砚耕吓了一跳,连睡梦中的沈同也叫醒了。
沈砚耕来不及嘘声,只好摆摆手,他转过头朝院里一看,与杨满枝对上了目光。
她单手托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底是模糊又清晰的笑意,杨满枝朝沈砚耕挥手,同时嘴巴做着口型。
沈砚耕盯着她的嘴巴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
“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