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不可信,那就越是可信。”
“可是,模仿终究是模仿,且不论宋玉是否认识安姨母的字迹,若她拿给沈砚耕或者别的人查验,那不是一眼便知真假。”
“所以啊,”杨满枝靠着书案,凑近赵清和说:“我会在第一时间拿回书信,无论她是否看出字迹真伪,模糊印象中,她就会去相信自己想要去相信的。”
“只要她怕了,就一定会去寻找他人的印证,”杨满枝下结论:“无论是鬼神之说,还是起死回生,只要她行动我们便有机会。”
赵清和低头沉思片刻,她盯着那封信,而后抬眸点头,认同道:“你说的却有道理。”
“是吧,”杨满枝一歪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下一刻,她收敛笑容说道:“但是有一个问题,送信这件事情势必会让沈砚耕知道,他也一定会去查看来信真伪,到那个时候,我们便再也瞒不住了。”
又到了这个绕不开的问题,赵清和蹙眉,颤动的眼睫代表着她的思考,杨满枝看着她犹豫不决地样子,轻叹一口气:“我明白,你认为沈砚耕知道了安佑蔚夫人多年来隐瞒安大夫人死亡的真相会感到崩溃。
“但是谎言就像猎人设下的陷阱,不过不明确告知,你不知道谁会因此受伤。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是时候让沈砚耕知道真相了。”
日薄西山,梅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赵清和坐在安府后院静静等待。
她以及想不清楚,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那封诱饵信,但杨满枝说得对,与其毫无防备被揭穿,倒不如坦坦荡荡的承认。
“听管家说你等了我一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安佑蔚高亢的声音将赵清和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起身望去,安佑蔚脸色红润:“我出城谈生意去了,早说你要来,我便那布匹商隔日再来。”
“义母。”
赵清和嗓子发紧,刚到跟前的安佑蔚一瞬间便听出了她的不对劲,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有一件事须同你说。”
交接完大部分手头上推进的事宜,回到沈府已经过了晚膳的时候,沈砚耕在公廨门口对付了两口,因为时间太晚了,沈十驾了马车接他回府。
一下马车,沈同便迎了上来:“侯爷,用膳吗?我叫厨房去热菜。”
“不必了,”沈砚耕摆了摆手,两人一同走向桃园,照例问起杨满枝:“她今日可有好好上课?”
“昨日逃课,今日被戴先生罚站一上午,下午练了一会儿字,然后——”
说道此处,沈同忽而噤声,沈砚耕看向他,问:“然后怎么了?”
“然后,姑娘就一直坐在院子里发呆,好像在想事情。”
发呆这事有些出乎沈砚耕预料,他追问:“没出去吗?”
“没有,”沈同摇摇头,接着说:“吃过晚饭后,便是换了个地方,坐在书案前盯着灯火发呆。”
“戴先生没有布置功课吗?”沈砚耕又问。
“布置了,”沈同挠挠头,有些心虚,他回答:“……还不少。”
闻言,沈砚耕长叹一口气,头一次对杨满枝的不爱念书感到棘手,他心里盘算着,如果戴先生不肯教,不知道还有哪位先生可以教。
一路想着便到了桃园书房门口,远远还没看清楚,沈砚耕就瞥见一个身影迅速的从书案前窜到屏风后,沈砚耕觉得好笑,示意沈同留下,自己走了进去。
“躲着也没你用——”刚预备从容走进屏风后将人喊起来学习,一打眼就看见,杨满枝光洁的脖子露在被子外面,穿过的衣服扔了满地,紧闭眼睛故技重施。
沈砚耕慌忙转过身去,明知故问道:“满枝,你又在做什么?”
“我睡着了。”杨满枝也是装傻充愣地回答。
“你!”
沈砚耕只是短促的喊了一声,接着便是叹气,杨满枝听着他的动静忍不住偷笑,随后便是轻轻的关门声,气氛安静了许久,她听不见离开的脚步,也听不到沈砚耕的劝学。
疑心他已经离开,杨满枝正要睁开一只眼偷看,引入眼帘就是沈砚耕一张清俊的脸。
“什——”
杨满枝话还没有问完,她便身体一空。
沈砚耕竟然像裹春卷一样,将杨满枝用被子裹起来,打横抱起,径直朝屏风外走去。
被子裹得杨满枝动弹不得,她冲紧闭双眼的沈砚耕叫喊:“沈砚耕,我们还没成亲,你这样……你这样是要浸猪笼的。”
疏离的眼睛缓缓睁开,沈砚耕眼底含着一丝笑意望着杨满枝,居高临下地说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