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文赋将书一扔,站起身来舒展四肢,“哎哟,山林里多自在,没有这四方院墙,也不用对着这看几年就腻的园林石景,要不是沈砚耕苦求,我才不想出山呢。”
说到这,他似埋怨般看了一眼杨满枝,“教得还偏偏是个最不听管教的皮猴子。”
“那么,”杨满枝没有接过戴文赋递过来的话茬,她缓缓开口,攥着手第一次有了虚心请教的姿态,“先生你为什么要读书呢?”
“年轻时为功名,为光耀门楣。蹉跎了大半辈子才明白,能教几个像样的学生,比当什么官都强。”戴文赋看着她的模样,荡漾开一抹笑意,“你知道对于我们这种教书的人来说,最好的评价是什么吗?”
杨满枝望着他,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戴文赋转头看着墙边抽出新芽的桃树,似有微风拂过枝头,他轻声说道:“桃李满枝。”
未时刚过,佳敏置办完西院桃园日常采买后回来,一进院门,就见沈同用脸盖着书靠着石桌睡觉,佳兴则不知去处,她院子里走了一圈,随后来到沈同面前,揭了书捏着他的鼻子,把他拽了起来。
“哎哟哎哟,姑奶奶!”沈同从梦中惊醒,拍着佳敏的手喊:“松开松开!”
“还睡,”佳敏有些愠怒,她说道:“你又没看住姑娘。”
“没有啊!”沈同蹭的一下叹气,拉着佳敏走到了书房,朝里一指说:“姑娘不是在这儿吗?”
大门敞开的书房里,杨满枝站在书桌前,垂眼专注地写字,她一手执笔,神情严肃认真,这个模样简直让佳敏震惊地瞪大眼。
她抬头看了眼天,又走前一步,仔细看了看书房里写字的正是杨满枝,语气不可置信地说:“平常这个点,姑娘绝不会在侯府待着,今日是怎么了?”
说起这个,难得不用担心自己被骂的沈同扬起嘴角,说:“哦,这个呀,那是因为今早——”
“沈同!”话还没说完,书房里的杨满枝开口打断:“过来帮我裁纸。”
为了不破坏杨满枝的“雅致”,沈同也顾不得和佳敏再解释,大喊一声:“来啦!”便忙不迭走进屋开始裁纸。
“姑娘,”佳敏跟着走了进来问:“怎么不见佳兴?”
杨满枝目不斜视地看着笔尖,一撇一捺写得工整,分出心来解释道:“我叫她去西院帮我拿点东西”
“为何不喊沈同去?”佳敏走到桌边,撸起袖子替杨满枝研墨。
杨满枝提笔沾了沾墨汁,说:“他说怕我又跑了。”
“我哪有……”沈同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天哪天哪!”
说佳兴佳兴就到,她急急忙忙走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屋子里三个人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放下手中事务抬头看她。
“怎么了?”佳敏走过去,扶着她的手臂替她顺气。
“东院,不对不对,”佳兴说着,眼中带着兴奋,“有人给宋姨娘送来一封信。”
“啊?”沈同凑上前来,不解地问:“一封信怎么了?”
“关键不是信怎么了,”佳兴说道:“是信封的署名!”
“谁?”
“是主母!”佳兴攥着佳敏的手臂摇摆,说:“是安攸瑜安夫人!”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是惊讶,沈同追问:“你确定吗?”
“确定,我看见了,”佳兴说道:“今日采买,账房也在,她说封面上的字迹确实很像主母所写。”
“真的假的……”沈同一脸困惑,喃喃:“可是主母不是……”
“宋玉什么反应?”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满枝问道,佳敏望着她表情若有所思。
佳兴这才想起来杨满枝让自己拿的东西,她将书放在桌子上,看着杨满枝,手舞足蹈地比划:“宋姨娘只是打开看了一眼,立马将信揉成了一团,遣散账房和东院采买,又叫了人去追送信的人。”
“姑娘,你都不知道,当时宋姨娘的脸色一下就白了——诶!姑娘!”
还没有把话听完,杨满枝一搁笔,撩着裙摆就跑了出去,还沉浸在情绪中的沈同,立马反应过来追着杨满枝大喊:
“姑娘,姑娘你怎么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