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杨满枝看他说得认真,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抛开你与我的赌约不谈,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那么坚持要我读书。
“我即便大字不识不也好好的活到了现在,与你们又有什么区别?”
“我学习如何打猎是为了混口饭吃,但识字读书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猎物不会因为我,会念两句诗就自己跳进我的陷阱了,也不会因为我谈吐文雅,买猎物的人就会多出两文钱。
“读书究竟有什么用呢?”
“难道你只想当猎户吗?”沈砚耕说道:“读书可以让你以后多一条可选择的路?”
“什么路?科举当官吗?”杨满枝不自觉露出嘲弄的笑,“对我来说,我是猎户因为我娘是猎户,你是靖安侯因为你爹是靖安侯,即使读遍天下书,戴先生也不会成为靖安侯。”
失望从沈砚耕的眼中一闪而过,他转过头去,看着摊开的诗本沉默不语。
本来慷慨陈词的杨满枝也忽然蔫儿了下来,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傲慢,明明她很清楚沈砚耕并不想成为‘靖安侯’,她刚要开口道歉,沈砚耕先一步说道:
“你可听说过一诺千金。”
这次,杨满枝学精了,顺着他的话问:“不知道,你教教我。”
“意思就是,人要守信,许下一个诺言并价值千金,”沈砚耕神情平静,语气淡然:“你与我的赌约也是一样,三个月后,你若无法达成要求。
“我和你此生不复相见。”
心口像是被针轻微的刺了一下,沈砚耕的表情太过认真,让磋磨度日的杨满枝第一次产生了急迫感,但她不愿低头,打哈哈般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困了先去睡了,嘿嘿。”
她说完不等沈砚耕挽留,起身径直往屏风后走。
等沈砚耕缓过来,轻叹起身,无奈地跟着走进屏风后要将人拉起来学习,就见杨满枝坐在床上开始脱衣,沈砚耕瞬间吓得六神无主,慌得两手遮住脸,立马背过身去,结巴地说:“你,你做什么?”
“脱衣服睡觉啊,”杨满枝手上动作不停,她料定沈砚耕不敢靠近,嬉皮笑脸地邀请:“要一起吗?我给你腾个位置。”
他气不过,刚要转身理论,就瞥见杨满枝躺进了被窝,露出两条光洁手臂搭在被子上,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笑。
气血上涌,沈砚耕脸一下便红了,下一秒,他猛地甩袖,手脚僵硬地疾步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地关上门。
见到他动作慌张的杨满枝,躺在床上无声的笑。
随后,她摸出衣服下的书信,笑容逐渐冷了下来。
方才没有找到机会坦白和道歉,杨满枝看着信封的署名轻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接着,她好奇地拿出信展开,对着犹如天书的信皱着眉头,想起游船时,她让赵清和念信被拒绝时她说的话:
“这封信应当是安姨母的绝笔,且不论沈砚耕是否发现,你都要与他好好说明,再诚恳的道歉。”
“不……儿……为……”杨满枝啧了一声,又将信重新收好,望着天花板想到:
或许是该好好学习了,假如沈砚耕真的不再见她,自己连与他互通书信求情都做不到。
她想着想着,胸口压着那封信逐渐睡去,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自从宋玉被禁足后,东院便冷清了不少,此刻她与沈明齐坐在堂前,望着院外被满月照亮的青砖,神色凝重。
“武汀已死,你为何还是愁眉不展?”宋玉看着沈明齐眼下的乌青,替他倒了一杯安神茶。
“话虽如此,”沈明齐喝下一口茶,说:“但今日一早,元江便差遣一队人马赶去了武汀的故乡,而且,京兆府并未对外宣布武汀死讯,哪怕我差人去问,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恐怕是武汀死前透露了什么,”宋玉坐正了,整理衣袖,说:“今日我叫李峰去赵府要人,虽至今未归,但也算是确定了赵芹的藏身之处。
“既然确定了位置,便可以采取下一步行动。”
“不可,”沈明齐知道宋玉的意思,说道:“不管是赵峥还是元江,都是朝廷官员,不可轻举妄动,会将事情闹大。”
“可是,若买凶杀人的事情被查出来……”宋玉忧心忡忡地问。
沈明齐拍了拍宋玉的手背,眼神清明,说:“这件事情说大了,也不过是家族内斗,即便是元江查出来,敷衍过去便是了,至于赵嬷嬷……”
“她不出赵府,我也有办法。”沈明齐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随后轻声说,“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该处理。”
宋玉也压低声音,凑近了问:“是……那位?”
晚风悄悄进门,将堂中拉住吹得摇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沈明齐点点头,眼角带着一丝笑。
“太子已经知道,沈砚耕就是联合御史台上告太子赈灾贪墨的幕后主使。”
他轻挑眉,说:“他当‘靖安侯’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