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弈栩竖耳倾听,除了瀑布水声,再无其他。甲九在外间也寂静无声,仿佛化作了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也许有一个时辰那么长。
掌心的玉珏,那搏动般的灼热,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了。
停止得如此突兀,如此彻底。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玉珏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微热,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弈栩怔住,一股更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预警解除?是因为危险已经过去?还是因为……发出预警的“源头”,已经消失了或被隔绝了?
是辛恙那边行动顺利,解决了隐患?还是……出了意外?
他再也坐不住,挣扎着想要下床。就在此时,外间传来了甲九刻意放轻、却依旧能听出紧绷的脚步声。
“公子。”甲九的声音在石室外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异样,“主上……传回急讯。”
弈栩的心猛地提起:“进来!”
甲九快步走入,手里没有拿惯常的薄绢,而是捧着一只羽毛凌乱、似乎受了惊吓的灰雀。灰雀脚上的竹管比平时粗了一倍。
甲九解下竹管,从里面倒出的,不是浸药水的薄绢,而是一小卷染了点点暗红血迹的普通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依旧是辛恙亲笔,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潦草、急促,甚至能看出书写时手腕的微颤:
“行动受阻,当铺有诈,布镜影杀阵,仿残灯楼‘七星幻灭’之术,折两人。朝奉被灭口,喉碎,死前狂笑言‘主人……棋局……方启……’。跛足杂役逃脱,重伤,追至镇外乱葬岗失踪。现场寻获此物,速辨!”
字迹下方,用炭笔匆匆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图形——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残缺的玉雕挂坠,形状像半片叶子,又像半只蝶翼,雕工极为精巧,质地温润,边缘有烧灼痕迹,挂着半截断裂的红绳。
而在图形旁边,辛恙用几乎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了一个字:
“沂”。
沂?
弈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这个字……这个字形……
他猛地抓起枕边一直收着的、之前辛恙描绘“缠魂玉”和“影蝠门纽扣”的薄绢,手指颤抖着对比。
虽然炭笔勾勒简略,但那玉坠的轮廓、那残缺的形状、那独特的雕工韵味……
与他记忆深处,妹妹弈沂酒年幼时,母亲亲手为她雕刻、让她贴身佩戴的那枚羊脂白玉“灵蝶庇佑”挂坠,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个“沂”字,辛恙写得虽潦草,但那独特的、带点稚气的笔锋转折,竟与弈沂酒幼时学字留下的字迹,隐隐重合!
不!不可能!
弈沂酒七年前就死了!他亲眼所见!尸骨无存!
这挂坠……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仿造?就像镜花楼能仿造人的虚影一样,仿造一个挂坠又有何难?
可是……辛恙为何特意标注这个“沂”字?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这挂坠上,本就刻着或带着与“沂”相关的信息?
镜影杀阵……仿残灯楼“七星幻灭”之术……朝奉死前狂言的“主人”与“棋局”……逃脱的杂役……乱葬岗……
还有这枚突然出现的、疑似妹妹遗物的残缺玉坠……
无数线索碎片在弈栩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只带来更深的寒意与混乱。
“主人”?谁是“主人”?镜花楼的主人?还是这一切的背后主使?
“棋局方启”?难道他们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险阻、窥见的一切秘密,都只是这盘“棋”的……开局?!
而弈沂酒的挂坠……在这时候出现,意味着什么?是有人故意留下,扰乱他心神?还是……妹妹她……真的可能……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这一切有关?
“噗——!”
急怒攻心,加上伤势未愈,弈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公子!”甲九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弈栩死死抓住甲九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嘴角血迹殷红,眼中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声音嘶哑破碎:
“告诉殿下……我要去乱葬岗……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