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栩咬了咬牙,知道绝不能放任这东西离开。他必须弄清楚这虚影的底细!他不再隐藏,从藏身处跃出,紧追而上!
然而,就在他踏入废祠院落的瞬间——
四周景象陡然变幻!
荒草、枯树、废井、残垣……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迅速模糊、溶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琉璃镜!它们从地面升起,从空中垂落,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瞬间将整个院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镜之迷宫!
每一面镜子中都映出无数个“弈栩”和那个“虚影”,镜像层层嵌套,无穷无尽,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哪一条路是实,哪一条是虚影!
虚影在镜阵中穿梭自如,身形时隐时现,仿佛与这镜阵本为一体。而弈栩则被困其中,举目望去皆是自己的镜像和对方的幻影,方向感彻底丧失,连刚刚进来的院墙缺口都消失不见!
“镜非眼……心为界……”弈栩脑中猛地闪过幻境中的手语提示。
不能相信眼睛看到的!
他猛地闭上眼,封闭视觉,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其他感官和……怀中的玉珏上!
玉珏的温热感在镜阵中变得忽强忽弱,飘忽不定,仿佛被无数镜像干扰。但弈栩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努力捕捉着那温热感传递出的、最本质的方位——那是与另一块玉珏是辛恙的扇坠?或是其他?产生共鸣的方向,是这虚幻迷宫中,唯一可能真实的“坐标”!
同时,他撕开掌心草草包扎的布条,任由鲜血渗出,以血为引,运转星火诀,将一丝混合着精血的真气凝聚于指尖。
“破妄需血!”
他闭着眼,凭着玉珏感应的微弱指引和心中对方向的直觉,猛地向身侧一面看似坚实的镜壁,一指点出!
“噗!”
指尖触及的并非坚硬的琉璃,而是一种黏稠冰冷的、如同水银般的触感!镜面应指而破,却没有碎裂声,只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
就是现在!
弈栩身形如电,顺着那涟漪荡开的缺口,猛地向前冲去!
眼前光影再次剧烈变幻,镜阵的迷乱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冲出了镜之迷宫,却发现自己并非置身废祠正殿,而是来到了……镜花别苑的正厅!
就是昨夜他与辛恙初入时,看到那面诡异青铜镜的大厅!
此刻,厅中依旧幽绿光芒弥漫,但那面青铜镜前,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素白虚影,正背对着他,面向铜镜。
而另一个……
弈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穿着一身墨蓝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手持玉骨折扇,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在幽绿光下显得清晰而……冷峻。
是辛恙!
不……等等!
弈栩的目光死死钉在“辛恙”的脸上。那眉眼,那神态,那握扇的姿势……与他记忆中的靖安王殿下,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但是——
这个“辛恙”的眼神,太过平静了。平静得没有一丝属于辛恙本人的、那种温润表象下暗藏的锐利、深沉与偶尔闪过的复杂情绪。就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唯独缺少了灵魂的完美玉像。
而且,这个“辛恙”的腰间……没有悬挂那枚白玉羽毛扇坠!
虚影,这也是虚影!是镜花楼根据辛恙的形象,制造出的另一个“仿品”!
两个虚影——一个“弈栩”,一个“辛恙”——静静地站在青铜镜前,如同两尊等待指令的傀儡。
而青铜镜那水波荡漾的镜面中,此刻映出的,却并非厅中景象,也不是他们二人的倒影。
镜中,赫然是雾岭镇悦来居二楼,弈栩住过的那间客房!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穿着灰衣的瘦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潜入房间,快速在床铺下、桌角等隐秘处翻找、放置着什么……
然后,那灰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房门方向(镜面视角),脸上瞬间闪过惊慌,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纵身跳下!
几乎在那灰衣人跳窗的同一时刻,镜中画面里,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冲进来的,是一脸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的——真正的辛恙!
他手中折扇已出,目光如电般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瞬间锁定了敞开的窗户和窗外正在逃窜的灰衣身影!
“追!”镜中的辛恙低喝一声,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窗口掠出!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青铜镜面恢复成一片混沌的幽绿。
弈栩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镜花楼……不仅仅能制造人的虚影幻象。
它竟然还能……窥视、乃至呈现远处正在发生的、真实的场景?!
这面青铜镜,这整个镜花别苑的阵法,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而那个在他房间翻找、放置东西的灰衣人……是谁?放置了什么?辛恙此刻,是否已经陷入了另一个危险的陷阱?
就在弈栩心神剧震之际,青铜镜前的两个虚影,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同时缓缓转过身来。
“弈栩”虚影空洞地笑着。
“辛恙”虚影面无表情地展开了手中的玉骨折扇,扇缘寒光流转。
它们一左一右,封住了弈栩所有可能的退路,朝着他,一步步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