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地上散落的干草,角落里一个破旧的瓦罐,以及……墙壁上,一道新鲜的、深深的刻痕。刻痕凌乱,依稀能辨出是两个字:
“镜……花……”
和弈栩收到的旧部最后讯息,一模一样。
地上还有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延伸到后墙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破洞处。
弈栩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血迹,凑到鼻端轻嗅。血腥味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是某种迷香,或者……毒。
“人刚走不久。”辛无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也在观察那道刻痕和破洞,“身手极快,且精通隐匿。”
弈栩起身,目光落在辛无缘脸上。对方也正看着他,温润的眼底此刻一片清明冷静,再无半分白日里那种浮于表面的笑意。
“辛公子那位‘朋友’,似乎不太友善。”弈栩缓缓道。
“看来是找错人了。”辛无缘走到墙边,用扇骨轻轻拨了拨那道刻痕,若有所思,“这字迹仓促,刻痕却深,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留下这记号的人,要么处境危急,要么……神智已不太清醒。”
弈栩没说话。他认得这刻痕的力道和习惯——确实是失踪旧部的手法。但他没有告诉辛无缘。
“此地不宜久留。”辛无缘转身,看向屋外浓重的夜色和雾气,“弄出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弈栩点头。两人迅速退出土坯房,重新隐入黑暗。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荒草丛生的小径,继续向镇子更深处、舆图上标记的“荒宅”区域前行。经过刚才那一幕,某种心照不宣的、暂时性的同盟关系似乎悄然建立。至少,在弄清这雾岭镇的诡谲和镜花楼的真相之前,彼此是唯一能确认的、非敌亦非全然陌生的人。
只是这同盟之下,是更深的试探与戒备。
前行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中,隐约现出一片黑沉沉的建筑轮廓。那是一片占地颇广的老宅,飞檐斗拱的样式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规模,但如今墙垣倾颓,门楼歪斜,野草藤蔓爬满了断壁残垣。月光照在残破的瓦片上,反射出惨淡的光。
宅子正门处,一块半朽的牌匾斜挂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勉强可辨:
“镜花别苑”
到了。
弈栩和辛无缘在宅外一片竹林边缘停下脚步。宅子里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息,连虫鸣都没有。唯有夜风吹过破窗烂棂,发出呜呜的哀鸣,如同鬼哭。
“好重的阴气。”辛无缘低声道,他手中的玉骨折扇微微震颤了一下,扇坠上的白玉羽毛闪过一丝微光。
弈栩也感觉到了。不仅仅是荒宅常有的破败阴森,这宅子里弥漫着一股更凝实、更……粘稠的寒意,与他体内的寒症隐隐呼应,让他极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寒意,正欲开口,怀中的半块玉珏却猛地再次发烫!
这一次,比山道上那次更加剧烈!
几乎是同时,辛无缘腰间的白玉扇坠也爆发出灼目的莹白光芒,将周围一小片雾气都映亮了!
两人同时按住自己的玉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共鸣……直指眼前的镜花别苑!
“看来,”辛无缘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要找的东西,或者……人,就在里面了。”
弈栩没有回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黑洞洞的宅门,仿佛要透过层层黑暗和迷雾,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残灯楼的旧物、失踪的部下、诡异的传闻、辛无缘神秘的玉坠、还有此刻这强烈的共鸣……
所有线索,都汇聚于此。
他抬步,向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宅门走去。辛无缘紧随其后,折扇半开,护在身前。
就在两人的脚步即将踏上宅前残破的石阶时——
“嘻嘻……”
一声极轻、极脆,宛如幼童嬉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宅子深处飘了出来。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未落,宅门上方那半朽的“镜花别苑”牌匾,忽然“嘎吱”一声,无风自动,轻轻摇晃起来。
月光下,那斑驳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下暗红色的、如同血迹般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