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送走几人,天色都快泛白了,看来是睡不成。
院中的树被风一吹就簌簌的落下几滴露水,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有渚站在院子里,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搭在臂弯上,杀的时候哪怕再注意也会溅上几滴血迹,如今早已干透。
他只得将袍子叠好,等着天亮了让底下的人拿去洗净。
里屋的门掩的实,他放轻脚步走去,屋内昏暗,只有窗子透出的点点灰蓝色天光,勉强让人看清轮廓。
江有渚在窗边坐下,床板受到重量吱呀一声,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离开前纪南乔睡在里侧,如今正个人正霸占着大半的床,还把自己的被褥当垫脚的压在上面。
江有渚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发丝,受到惊扰的美人立即蹙起眉头,他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搭在枕头边,露出的是生的极好的皮肉,头发乌压压的铺满半个枕头。
江有渚当然知道他睡觉不是个老实的主,翻身踢被子都是常有的事情,那薄薄的被子已被他踢到了腰处,团成一团。
他想伸手去捞被子,可只动两下床上的人被像是要醒来般。
“醒了?”
“嗯。”
纪南乔呢喃几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醒了还是在梦中。
“天色还早,不接着睡吗?”
江有渚默默把他的被子盖上,可惜下一秒就被纪南乔踢掉了。
“很热。”
“已经添了冰块了。”
江有渚这话不作假,房中确实添上不少冰块,供着纪南乔散热。
“都是你是错。”纪南乔哼唧两声,把所有罪名都按在江有渚头上。
“好,我错了。”江有渚认错的速度比出兵还快,果然还是太了解纪南乔的性子了,不然认错不会认的那么快。
纪南乔嗅了嗅江有渚身上的味道,哪怕掩饰的再好也会流出一点血腥味。
“你又杀人?”
“没那么常杀。”
“你都不处理好每次都沾的全身是这个味道。”
纪南乔不喜欢这个味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味道让他觉得不开心。
“下次一定。”
“可是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是吗?”
“你在敷衍我?”纪南乔哪怕疑问的语句也说的咄咄逼人。
“我哪敢啊!”江有渚往后仰了仰,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状,脸上的笑也莫名带着几分心虚。
就溅在外袍上的几滴也被纪南乔闻出来,他也是没什么招数了。
纪南乔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头发睡得很乱,左边翘着一撮,右边也翘着一撮,就这样顶着乱七八糟的发型瞪着江有渚。
江有渚在脑中告诉自己一定要憋住笑,生起气来自己还要哄好久呢,但这样真的好像一只睡醒炸毛的小猫啊。
可能是发觉自己这样有些不雅观,纪南乔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然后接着瞪他。
江有渚猛的咳嗽几声,掩盖自己想要笑出的声音。
但很可惜纪南乔听见了,每次江有渚这样就是想要笑话他,简直可恶至极。
“江有渚!”
纪南乔连名带姓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有渚的咳嗽戛然而止,他迅速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试图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但已经晚了。
“我今晚还能在房间里睡觉吗?”
“主公,你已然有明君的迹象,居然在书房熬夜批文书。”
温鸣拿着那些打劫来的记录文书来到书房找江有渚时,他的脸上正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呵呵。”
江有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笑了,可恶的纪南乔毁了他的笑容,他将与他绝交一秒。
“有什么事情吗。”
“主公这是拿到的所有账本,何大富一家就抄出这个数。”
温鸣将账本放在书案上,册子落桌时发出沉闷响声。
江有渚翻开一本账本,里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又看了看旁边堆成小山的册子,沉默片刻摆摆手让温鸣先回去休息。
温鸣也是一夜没睡跟着连轴转,得到主公的允许后才离开书房,他在廊下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皮,而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院外走去。
一夜没睡就是再清醒的人也难免犯迷糊,迎面撞上来人,还好是堪堪停下步伐。
于婶提着饭盒险些撞上,见到温鸣,微微欠身,饭盒倒是纹丝不动。
“于婶这是?”
“哦,夫人让人把早膳送书房里给主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