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绮刻意来到了本区最繁华的艺术街道写生，名为写生实为摆摊。

多才多艺的人太多了，起初他担心在这儿画几个小时也没人愿意看他。后面坐下来就觉得心平静很多，这是他最喜欢画画的原因之一。

像情绪得到了收纳。

“你好，请问这画的是我吗？”一个中年女士问。

为了方便跟突出特点，林度绮画的都是侧影、背影。他看到来人的红色长丝巾，没想到示例人竟走了过来。

他脸有点红，强行淡定说：“是的，喜欢的话送你。”

女人表情惊喜，她喜欢这张凸出她服饰的画，她坦然接受下来，还问青年为什么只给红丝巾上了色。

“红色代表热情和活力，”度绮说，“它在您身上最为显著，我会点出灵魂色彩。”其实是颜料比较贵，他只能用之前留下的画。

但对方非常高兴，且塞给了他一笔不菲小费。林度绮打起精神，继续他的灵魂点缀。

许知晦在旁边高楼看着他如何把别人哄的一套一套，他压下想出现的冲动，看着度绮收摊。

这时候，一个警服男忽然出现在他视野，正是布雷克。

林度绮也看到了，他加快收拾物品的动作，对方仍闪现到他面前。“先生，请出示您的表演证。”

“…我没有，但是我也没商用收钱。”

布雷克抬手点了点他胸口鼓鼓的口袋，说：“如果您这些钱上的最新指纹超过三个人我就有权处置三倍罚款。”

林度绮顾不上他那恶心人的动作了，他压低声音，“小心你的录音……”

他话没说完，男人忽然弯下腰让他看自己后脑勺。林度绮被他动作吓一跳，他稍微后退点往他指的那儿看去。

布雷克：“是让我小心再被打一次吗？”

那里确实像为了伤口恢复剃了处头发，但跟他有什么关系。青年忽而想到什么，抬头往周围看。

许知晦看到了，他下意识躲了起来，颇有些狼狈。

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尽管“近乡情怯”的词语从未出现过他的概念里。林度绮想到他会出现这种慌乱吗？

林度绮确实挺慌乱的，回出租房后他中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要毁约让他搬走。“可是我刚付了这个月房费。”

“不行，这里已经有人高价订了。”

“我要找房东。”度绮忍无可忍道，却发现对方已经把他删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钱能还回来，不过只能原路返回。

那岂不是只能看不能花，他眼前一黑，在中介宽限十二小时的期限内开始寻找新房。

天太晚了，而且听到他手里有多少钱后没有人愿意理他，就算有平台也显示信誉极低。

度绮在天亮时收拾好行李，离开前给不好带走的厨具拍照发在画友群里标明三折处理。得知他要重新找房子，有人私信他说要不要一起合租，或者直接住几天。

林度绮拒绝了，说句实话，他在国内被夜袭怕了。

可提着行李箱走在大街上，他又觉得这种漂泊无依的感觉非常痛苦，仿佛回到刚独自到京市时，才刚脱离了吵闹却磨合很久的集体生活的无措。他坐在长椅上，低头刷着做工招聘。

许知晦在酒店里扶额，听到发生什么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吩咐过这件事。听说林度绮清早就离开了出租房，他赶过去，终于在附近公园看到了他。

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青年虽然抓着行李箱显得孤零零，但姿态舒展好像只是一时落寞。许知晦松口气，给中介打过去电话。

没等多久，他看着林度绮接到电话后陡然惊喜的脸生出歉疚。度绮似乎质问了房东是不是在耍他，可最终仍妥协下来。

许知晦想目送他回到家才离开，不曾想竟见度绮起初站起又倏地蹲下抱住膝盖埋头。

他哭了。

知晦意识到这点后步子往前，心反而沉下去。他压下愧意和某种心虚，说服自己不能太惯着对方，以至于让他觉得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林度绮哭得太可怜了，知晦不畅的呼出口气。

林度绮哭够了擦干眼泪，刚才中介说人家不租了喊他回去，他可以趁这个月不用担心房租去找个工作，这样就有余钱不用那么被动。

他放回行李后马不停蹄去面试了招人的咖啡店，一次成功当天入职。

只是中途去wc时，他看到自己染了粉的眼皮，有些不好意思的取来冰块来敷眼。

负责招聘的同事顺路来洗手台问他：“怎么了？”

林度绮现在有了后路心情好很多，好奇被录取是不是跟看他可怜有关系，“不是，眼皮红看着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