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阳跟着笑了笑，随手接过冯期手中的奶瓶，另一只手顺了顺大树的后背。

“小阳，糖。”

“不行。”

大树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地念叨：“小阳好像麻麻。”

“为什么？”冯期难得主动同小鬼对话。

“什么都不行。”

“要是好孩子就没有不行了哦。”

江暖阳轻轻拍了下大树的屁股，严肃认真地说道。

冯期微笑着坐在一旁，看着眼前丝毫不老实，总在花式捣蛋的大树，和专心哄小鬼，眼神一刻也不离开的“小阳妈妈”。

本来心想，就这么窝在家里吃吃闹闹呆一天的话，乐乐呵呵倒也没什么不好。然而，两个小孩闹着闹着，对话就变得正经了起来。等到两人达成共识，冯期才发觉自己又天真了一回。

“小孩，你们刚说的那个，是面包超人博物馆吗？”

“是的。”江暖阳转头问冯期，“小舅，你也去过吗？”

“没，听说过。”

刚刚大树妈妈在时，冯期就听到她们提到了这里，以为是随便聊着玩的。现在看来，好像跟自己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明天……要去那里？”冯期犹豫地问道，“那不是在横滨吗？”

“柴田太太说，大树最近总闹着要去那里。之前已经答应他了，明天带他去，不过没想到临时有了事情。”

江暖阳把绕着自己脖子爬的大树按在怀里，继续说：“我们家去那里也挺方便地，只换乘一回。”

“小阳你在说什嘛？”

小鬼头听不懂了，一直不安分地在江暖阳身上爬来爬去。冯期坐不住了，把小鬼拉了过来，江暖阳总算喘了口气。

“小孩子不能闷在家里，反正明天总要带他出门的，那就去他想去的地方吧。不然，他爸爸最近不在家，只有妈妈一个人带他出门，走远了很辛苦。”

-小孩的意思是，有我们带他出去，就是两个人。

-爸爸妈妈都在，就不辛苦了。

冯期脑中不由得开起小差，这阅读理解做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好在大树在外面很乖，很听话。”江暖阳顺手把大树的衣服拽了拽整齐，“你看他个子比较小，不太像十八个月的孩子，但是讲话已经很清楚了，大人说的话他也听得懂。”

“小阳你在说什嘛？”

“说大树是个好孩子。”

“大树、好孩子。”小鬼念叨着，又爬回了江暖阳怀里。

“你是总帮人家看孩子吗？”

冯期看江暖阳举手投足之间，怎么看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会做的。

“平时在超市总能遇到柴田太太带着他，有时间的话就会跟他一起玩。”江暖阳一边说，一边跟怀里的小鬼对手指，“从他生下来，像个小猴子一样的时候，一直看着他长到现在这么大，很神奇，很有意思呢。”

冯期盘腿坐着，两只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只觉得各有各的可爱，越看越有意思。

“差不多该睡觉啦。”江暖阳把正在打滚的大树翻了过来，说道。

“我在这里睡。”大树仍执着地保持五体投地的姿势，向拐角处的榻榻米爬去。

“不行。”

江暖阳追了过去，两手一勾把大树抱了起来。

“大树，好孩子，没有不行。”

大树的四肢在空中奋力挥舞，但被江暖阳抱得牢牢地，丝毫动弹不得。

“老实点，这里是我们小期君的地盘。”

“人家要跟小期君一起睡！”

冯期看着眼前这一出，忽然对一言不合就变卦的大树君心生好感，赶忙说：

“那什么，要不就让他睡这里吧。”

“可以吗？”江暖阳停住脚步，转头问向冯期。

“可以啊。你也一起呗。”冯期顿了一下，挠了挠头说：“反正……反正这里够宽敞，躺得下，冲牛奶……也方便。”

江暖阳还在犹豫的当口，怀里的大树一个劲地空中自行车蹬个没完，反复嚷着要和小期一起睡。

“好了好了，大家一起在这睡。”

江暖阳把大树放下，准备上楼去拿被子。

“对不起啊。”

“不许对不起。”冯期捏了捏小孩的脸蛋。

冯期的一身懒骨头也早已坚持不住，跟摸爬滚打了一晚的大树一起躺下了。

刚刚躺倒，冯期便觉得自己当机立断让小鬼头睡这里的决定简直不能再英明。除了满足私心地能多跟小孩黏在一起之外，还出乎意料地见到了小孩极尽温柔的一面。

江暖阳把大树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床头开了一盏小台灯，一边轻轻拍打着蚕宝宝，一边看着绘本给宝宝讲故事。

细语呢喃，却掩不住声情并茂。江暖阳特有的故事哥哥声调，好像一只拴着柔软羽毛的竹竿，不断地在冯期耳边打转。很舒服，但又不禁痒痒地，想挠，却又够不到。

一边讲，江暖阳还会一边时不时地看看大树。若是看到他还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便会低头凑到他面前，装成故事里的主人公和他对话，然后两个小孩嘻嘻嘻地笑在一起。

冯期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温和地欣赏着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小鬼头这么喜欢和江暖阳在一起；为什么邻居太太如此放心地把儿子交给江暖阳；甚至为什么邻居家大金毛一见到江暖阳就又蹭又舔个没完。

或者在自己心里，和脑海里，江暖阳的身影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是因为……？

耳边的呢喃声停了下来，也打破了冯期的胡思乱想。

江暖阳伸手在大树面前稍稍晃动了一下，随后便轻轻合上绘本，直起身子，对着看向自己的冯期不出声地笑了一下，口型明显地空念了一句“辛苦了”。

冯期傻坐在被窝里，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小孩的笑容就这样定格在自己眼前，若不是中间隔着个大树，估计自己可能会伸手抱过来吧。

没一会儿，江暖阳端来一杯水，绕过大树，放在了冯期枕边。

“晚安。”（江暖阳轻声对冯期说。

“你不睡么？”冯期终于恢复知觉，向小孩问道。

“我还不困，等一下再睡。你先睡吧。”江暖阳握了一下冯期的双手，说：“今天辛苦啦。”

冯期再次傻坐住，没有回话。不过，在江暖阳正要起身时，及时用力地握住了他的双手，让他又坐了回来。看着江暖阳凑近过来，忽闪着眼睛歪头看向自己，冯期克制地舒了一口气，轻轻把他揽在怀里，贴在耳边说：“你也辛苦了，早点睡，别太晚了。”

江暖阳笑着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拿走小台灯，坐到不远处的茶几旁。

冯期侧身躺着，边听着身边小鬼呼呼地鼻息声，边看着远处那一团微微的亮光。心里就像房间的温度一样暖烘烘的，当然，不觉间还是有一点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