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瓖没有回他,沉默的将一沓纸钱撕开,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
夜半时刻,沈旬有些熬不住,他刚一挪动身子,孙乐容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强硬的带着师父回房休息。
这是守灵的最后一夜,魏瓖独自在灵堂陪着师父,一如当年,师兄不顾劝解执意离开后,师父郁结于心病倒数日,他也是这样陪在师父身边,学着师兄的样子细致照顾师父。
第二日一早,东边的晨光初初亮起,天际的淡蓝中夹杂一抹暗色,为师祖送葬的弟子已经在剑阁门口等侯。
不久前还一片喜色的大门处,如今已经重新挂上了白绸,众人脸上俱是哀色,静默的站在原地。
随着一声起棺送灵,几十人的长队鱼贯而出,赵元仲在前带领,魏妗竹扶着悟华跟在棺材后面。
沈旬膝盖受寒气侵袭,今早起来疼痛难忍,应了魏瓖的话,他今日没办法去送别师父,只好叫了孙乐容替他前去。
师祖死后的大半月,千枢剑阁都被低沉笼罩,这份悲伤会一直延续在心中,久久不能忘却。
沈旬拖着病弱身躯要走,孙乐容劝不住他,最后只能找来魏瓖,在他恶言相劝下,总算肯留下把病养好。
他这一病,连带着孙乐容也老实待在剑阁,期间杨俟清来找她几次,都被她接口繁忙打发走了。
秋风渐起,树叶枯黄,从树梢枝头飘摇而下,在地上积聚成小山。孙乐容闲来无事,坐在秋风中细数飘零的落叶。
从她身后经过的人将落叶踩得咔嚓作响,叶片的每一声爆裂都清晰的传入她耳中,直到思绪朦胧,快要无聊到睡着。
“孙师妹怎么在外面睡了,最近天凉,别染了风寒才是。”
赵元仲走近她,抬手接住即将落在她肩头的枯叶,重新将其抛回泥土之中。
孙乐容见他拿了剑,又换下了弟子服饰,双眼一眨,从困顿中清醒。
“赵师兄是要出去,能否带我一起?”
赵元仲看出她的无趣,魏妗竹出嫁后,她便没有了能说话聊天的人,剑阁内其他弟子每日都有事要忙,包括他也没闲着。
“怪我思虑不周,近来怠慢孙师妹了,我要去裕园庄,找郑祺谈点事情,孙师妹要不要同我一起,妗竹应该也想见到你。”
“当然好了,赵师兄等我片刻,我同师父说一声。”
孙乐容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一溜烟跑进屋内,模糊声音响起,她又急急冲了出来,赵元仲侧过脸轻笑。
“说妥了?那我们走吧。”
顺着上次的路前行,很快就到了裕园庄,魏妗竹挽着郑祺手臂,在门前等候多时了。
“乐容也来了,正想着邀你来陪我,这真是巧了。”
有了能聊得上话的好友,魏妗竹果断松开丈夫的手臂,在对上他哀怨的眼神,无奈的催促他:“你跟师兄不是有事要商量吗,还不快去。”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魏妗竹拉着孙乐容说说笑笑的走了。
她们走到内院,被一阵哄笑声拦住脚步,孙乐容停下,去寻杂乱声音中她熟悉的那道。
“哈哈哈哈哈,让我来,这里来一笔。”
“诶,不对,得用这个颜色。”
不知那群人再说什么,之后又是一阵掀翻屋顶的大笑,魏妗竹也被勾的好奇,朝着他们走进了些,“你们在做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围聚一团的人瞬时散开,露出中间圆桌上的竹片牌,以及一个已经看不出面貌的人。
“嘿嘿,魏嫂嫂来了,”几日接触下来,他们也对这位貌若神女的美妇人逐渐熟悉,刚要娓娓道出他们在做何,瞥见了她落后她几步的孙乐容,“哟,同乡姑娘也来啦,快快快,杨三,你念叨的人来了。”
他打趣的话刚说完,冷不防后面扑过来一个人将他按住,双手立时就要去捂他的嘴,又察觉自己不妥当,将糊着各色颜料粉的脸往肩膀窝处藏。
孙乐容见他这样,也大概猜到了,当着众人的面走近,俯身对着那人的脸看了又看,最终忍不住笑:“你是杨俟清?”
糊面的人愣住身子,知晓自己藏不住了,尴尬的站起身,可以的整理一番,对着孙乐容回了招呼。
只是他一说话,脸上各色块一齐飞舞,瞧起来更加滑稽惹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