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席上，墨长老目光一凝，连忙起身喊道：“升阵护法！”石台附近的执敬堂弟子们得令，纷纷将灵力灌入石台中。于是在石台原本的护法屏障之外，又升起一层淡淡金光，将比试的两人层层笼在其中。

这金色壁垒才成型，一股气劲从二人相撞的剑锋间荡开，直撞到那层金光上，激起一阵波澜，声如黄钟，震得人双耳嗡嗡作响。

好强的灵力，台下众人看着那两个少年衣襟翩翩，举手间灵气汹涌，不由羡慕感叹。

苏长芸视线在顾长熙身上多留了一会，默默咬紧了嘴唇。

白长生剑法一向飘逸难测，但顾长熙沉稳犀利，疏而不漏，居然毫无破绽。几十招拆过，谁都没讨到便宜。白长生眉头一皱，忽然撤剑回溯，顺着顾长熙的攻势倒转，似舍似分，牢牢控住了对方的剑势。

顾长熙发觉抽不回晚照，便顺着对方黏连的剑势借力卸力，两人打得如火如荼。

强敌当前，白长生完全沉浸其中，琢磨到了一丝微妙的剑意。承影仿佛成为他意识的的一部分，抑或是他成了剑意的一部分，一时难以分清出招的到底是他还是剑。

剑光挥洒间，他仿佛穿过许多年，看到一个舞剑的少年。那少年面庞稚嫩，身量也矮了许多，拿着一把很长的木剑，在漫天飞雪中一次次拔剑劈斩。他拿着剑的样子僵硬生疏，只是重复着这一两个动作，甚至连不成一记剑招。

少年坚持着，每日挥剑一千次，直到他头上落满了新一年的雪，这一剑终于练成。从此剑一出鞘，锐气先动。

这时，有人问他。

“何为剑？”

他不知，那少年也不知。少年长大了一些，换了另一把更沉重的木剑，入门剑法天云十式，被他使得风生水起。剑气纵横时，木剑折断了，换成了铁剑。虽然沉重，却威风凛凛。

少年不再是一个人练剑，他去天云的剑堂，与剑堂长老每日对战三次，时间一久，铁剑的剑柄已然磨得发亮。他在剑中注入灵气，剑亦碎。

那声音又响起，还是同样的问题。

“何为剑？”

少年拿起了承影。

这把剑，有影无形，有风无迹，他的剑法也是无形的。少年又长大了一些，变成和现在差不多的模样。他舞起剑，既没有威风凛凛，也没有锐不可当，他的剑似流云、似飞雪、似天际流光，似飞鸟振翅。他拿起承影，剑势如行云流水。换上一根树枝，一把铁剑，依然飘逸如云。他剑法有小成，门中弟子见他，多唤一声“云中君”。

那人第三次问他：“何为剑？”

少年微微思索，挥手斩下一剑，微冷的剑光逼退云雾，在岩石上留下一道深而细的刻痕。

“这是我的剑。”少年道。

眨眼间拆过数招，顾长熙后退一步，迎面斩来一道银红剑光，白长生右手握剑全力一跳，使了个漂亮的鹞子翻身，道道剑气从空中落下，像是破云而出的新月。

顾长熙眼神微凝，脚踏七星，侧身握剑，晚照带着破晓一样的剑光笔直迎上。

剑身相擦而过只要一瞬间。

这一瞬间，两个少年亦是擦肩而过，彼此甚至能看清对方眸中，自己的倒影。

台下几乎屏息看着这一击，所有人都知道，这招过后，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