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旬春日宴。
陛下每年都会在宫中设宴,以迎新春。上京山多,道路坎坷,若踏青围猎,多有不便。是以陛下在宫廷设宴,款待各地官员。
当今太子殿下还未封妃,陛下此次举行春日宴,也是要给太子物色太子妃人选。
春日宴前一天,林惊雪入宫见晚棠,可到那,只有慕容华锦在。
安静的宫殿内,慕容华锦席地坐在台阶,身旁的地上摆了几壶酒。
因为春日宴在即,宫中许多侍从被叫走帮忙,眼下东宫也比先前安静许多。
慕容华锦就这么席地而坐,林惊雪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太子喝了很多酒,眼眸沉沉地看着她。
“惊雪,其实孤这太子之位,原本应是六皇叔的。”
林惊雪有些惊讶,慕容华锦同她讲了很多话。她才明白,原来当初本该是慕容虞作太子的,他本名慕容皓辰,后来因为母族叛乱,才一夜之间跌落云泥。
虞国就此消失,慕容虞的生母贤妃娘娘也离开皇宫,自行请入庙中。
林惊雪听完后,很是唏嘘,安慰慕容华锦:“太子哥哥,其实你无需自责,这天下总归是要有人来当家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所以,我相信你能做一位明君,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你也这样觉得?”
慕容华锦却泪流满面,那是林惊雪第一次见他哭,自她记忆以来,还从没见太子哭过。
即使他被惩戒,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林惊雪拿起手绢给他擦眼泪,少年太子哭的眼睛发红,像河中央一棵飘渺的水草那般无助,他缓缓放下酒盏,吸了吸鼻子,“惊雪,孤还是喜欢在王府作世子的那些日子。”
慕容华锦是陛下的嫡长孙,原本可以待在王府,在父母的庇佑下做个无忧无虑的小世子。可自打入宫,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也不管他愿不愿,喜不喜欢,储君该学的该会的东西,他都要学会。
当那些孩子无忧无虑的玩耍时,他却要在这深宫大院中熟读四书五经,只能抬头思考时,偶尔远望一眼窗外嬉闹的景象。
这深宫,困住的何尝不是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孩子的春天。
林惊雪再次安慰道:“我知道,太子哥哥你肯定也会羡慕景轩,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作太子的。我能看出来,你的眼中,是比陛下多了一丝怜悯,我也相信,未来你一定是位明君,不会是非不分,而让那些作奸犯科者逍遥法外。”
“孤真的可以吗?”
林惊雪点点头,“太子哥哥能明辨是非,定能惩恶扬善,让坏人受惩,好人褒奖,有冤情的人沉冤得雪。”
“好,那孤就做一位明君。”
林惊雪拿起一壶酒,与他碰杯,“明天是春日宴,陛下应该是要为你选太子妃的。”
慕容华锦玩笑道:“那你愿意辅助孤吗?”
他看着她,眼眸亮晶晶的,眼里映着她的影子。
林惊雪摇头,慕容华锦的眼眸瞬间暗淡。
她道:“太子哥哥你也知道,我根本没有这种辅佐你的才华,何况我阿爹是丞相,日后阿弟也是要读书做官的,陛下和皇后娘娘,是不会希望我进宫的。”
慕容华锦饮了一口酒,“难怪皇祖父先前说你心性通透,果真是。”
“那太子哥哥,你这么说,是不是夸我呢?”
慕容华锦笑道:“当然了,不愧是林丞相的女儿。”
林惊雪很开心,“太子哥哥,到现在只有你和景轩夸过我呢。”
慕容华锦问:“我皇叔近来如何?”
林惊雪道:“他可好着呢,现在还能品茶了。”
那天她从王府拿回的茶叶,丞相见了很是开心,品出味道后把府上都茶都换了。
慕容华锦嗯一声,“六皇叔身体确实好些了,现在天也暖和起来。”
“是啊,反正太子哥哥也不用操心了。如果你非要操心的话,就给他物色位王妃吧,王府没有人管,有心之人容易犯事。”
“好。”慕容华锦温声道,“还有五皇叔,明日孤帮忙给他们看看。”
“惊雪,”慕容华锦看着她,见她抬起头,却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手臂轻轻放在她背上,“希望你幸福。”
“太子哥哥,你也是。”
*
马车停在大殿门口,林惊雪牵着林恩泽下车,另外一边,林氏扶丞相走下马车。
林丞相搀着林恩泽去见朝中拜见官员臣子,而林夫人则带着阿满找到女眷所待的地方。
殿内,皇后娘娘正在宴客。
四十多岁的温皇后,面容端庄和蔼,看起来年轻,鬓边不见一丝白发。
林惊雪给皇后行礼,宫妃们看见她,都夸她长得好。
皇后温氏笑着让她坐到身边来,握住她的手,“惊雪生得好看,心性纯良又蕙质兰心,给本宫做孙媳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