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一日一夜,又守着镜中像半晌,我还是没忍住关上了眼皮,沉重地睡去。
待再次醒来,恶鬼新娘还是如方才一样,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亏得我知晓她若身死,我便会烟消云散,否则,如此久睡未醒,我定会被吓一大跳,然不知所以,手足无措,原地转圈。
我伸了伸懒腰,借力飘了起来,此刻镜中像不再颠簸,画面中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砚台挡住大半视线,隐隐觉着自己被放置在一处桌案上。
砚台内墨渍未干,似是主人刚用不久。
“诶?这是何物?”
镜中像旁浮着一块若隐若现的白色四方块,不大不小,模样奇特。
我飘近,一股凉风从白方块内漫了出来。
难道说……
这是出口?
想着,喜上心头。
我左顾右盼,思来想去,终究不敢拿魂体冒险。
我折返回去,轻轻摘下恶鬼新娘头上一根发钗,朝那四方块用力丢了过去。
咯噔——
我急看镜中像,砚台旁果然有一支钗,只是钗落地瞬息化成一根朽木,转眼碎成灰烬,风吹即散。
我惊得张口,这四方块会吃人?
我去而复返,回到恶鬼新娘的身侧,弯腰又拔下一根钗,朝四方块又扔了过去。
一次。
二次。
三次,四次,五次……
扔了十来个回合,皆是如此。
我累得叉腰急喘气,“好啊,你这柄恶剑,竟然生出此幻象来试图引我入局,幸得我机灵,否则小命危矣。”
“等等。”
我说着,忽然回过神,我看向恶鬼新娘,怎么我丢了数十次钗环,此刻她头上的钗环还是那么多?
莫不是……
我沉思,然不成是这恶鬼新娘不能到外界去?
那我呢?
看着那四方块,我心头躁动不已。
赌不赌?
赌成了,便知晓了如何进出。
赌不成,或许我会像那柄金钗一样,变成朽木,化成灰烬。
犹豫间,余光瞥见垂下来的散发,对呀,我也有一物可试。
我根根捻下一撮头发,用一根细长的乌发作绳结,将它扔进那个四方块。
见状,发丝依旧掉落在镜中像的那个位置,我心中忐忑,屏息紧盯。
半晌,乌发犹在,我兴奋得跳了起来。
“原是如此!我真是太聪明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马不停蹄地飘了过去,无半丝踌躇地越过了白方块。
“不疼。”
“还活着。”
“魂体依旧轻盈。”
“阴风也在。”
“太好了!终于出了这把破剑。”
我开心得直跺脚,对着桌案上那柄微微脱鞘的佩刀得意道:“我看你以后还能奈何我?”
“不过此处是在哪里?”我收敛喜色,四处打量。
这间屋子宽阔雅致,一扇绘制着虎啸山林的屏风隔出书房,我看着桌案上的宣纸上写着:红鸾,顺天府人,年十七,供职于仙韶乐府,奴籍,于嘉平二年正月初七失踪于崇文门里街轿中……
宣纸旁,还放着那幅徐明上缴的画像。
真真是可惜,我不舍抚摸画像,恶鬼新娘生得如此貌美,又琴艺、舞技俱佳,竟在嫁人的路上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我看是这代王太煞,克妻!
我无奈叹了口气,漫无目的的在这间屋子闲逛了起来。
绕过屏风,是一个待客的大厅,两把主椅,一左一右各两把圈椅。
我从主椅旁小门进,内室是一张长八尺,宽七尺的拔步床,一人睡如此床榻真是奢侈。
我又朝左侧博古架飘了过去,这些瓷器我不知叫什么名字,只见上头金光溢彩,绚烂夺目,件件是珍品。
否则以他的身份怎会轻易摆出来。
“哗啦。”
细微的流水声忽然传来。
“奇怪?屋内怎会有水声?”我兀自喃喃道。
话音方落,一缕飘渺云烟从眼前滑过,还有一道沁人心脾的花香味。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愈靠近,飘渺云烟从丝缕状铺张成一片迷雾,将屋子笼得朦胧,细碎水珠簌簌落下,水声也愈发清晰。
不是瀑布奔涌,是舀水时啪嗒拍打水面的声响。
我难捱好奇,雾中寻声而去,渐渐看清人影——三千青丝从澡桶中垂落,湿漉漉贴在肩头。
“这陆长青竟已成婚?”我挑眉眨眼,满心好奇,“不知他娘子生何模样?”
想着,我便大胆上前,反正我是鬼,又不会、不会……
看清身影、面貌,我哑口无言,僵在原地,双手垂落,目瞪口呆,一瞬口干舌燥。
“不、不是娘子,是、是……是陆长青在沐浴。”
“啊!”
“我的眼睛不干净了!我竟见着男子肉//体了!”
我连忙低眉遮目,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下意识就说出了口:“你你你,你不知羞耻!”
耳旁水声淙淙,鼻尖窜进花朵的清香,热气水雾在我的身旁凝成细碎的水珠,阴风吹过,竟觉有几分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