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这样,”江予亭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说完将木盆放到地上。
“江公子。”小桃喊住他。
“嗯?”
“你的银子。”小桃像躲洪水猛兽似的看人都不敢用正眼。
江予亭捡起银子回到房里。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谢景行的侧脸上,他神情专注地在微微泛黄的宣纸上提笔描绘,清冷儒雅,很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江予亭换了常服靠在软榻上,半抬着眸子看笔尖起起落落。
心里完全静不下来。
江予楼被人绑手绑脚,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直在脑袋里晃,这小子心高气傲,又学过几天拳脚,若是跟人对着干只会被打得更惨。
崔艳锦会不会用重刑?
江予亭按住脑侧,头痛像鼓点一样敲打着神经。
小楼看着人高马大,其实很没安全感,不管在外面怎么作天作地,只要自己一瞪眼,立马缩成个没毛的鹌鹑。
这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为了逃脱做些过激的事情?
崔艳锦会不会用自己恐吓他,他又知不知道哥哥正在想办法?
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
不,两天......
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水泥,重得像要炸开一样,就连眨眼这样微小的动作都震动得神经抽痛不已,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疼痛又转成恶心直往上涌。
胃里一阵翻搅,江予亭从软榻上跳下来,半边身子趴到窗外将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喉咙里的酸苦激出了泪水。
......
车轮声响起。
一杯蒸腾着雾气的热水递了过来。
江予亭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你怎么了?”谢景行问。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你有些魂不守舍。”
江予亭早上起来就不对劲,虽然还是一如往常地拿他打趣,但从没有神采的眸子和眼底的黑眼圈就能看出他在强打精神。
“没......”
谢景行的目光透露出关切,江予亭突然有种想要将困境告诉他的冲动,如果谢景行愿意配合,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崔艳锦就不会对弟弟下手。
“我......”
但谢景行比小楼更没安全感,他从小就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下长大,对任何人都怀有戒心,就像一条落入狼群的小羊,连睡觉都恨不得睁着眼睛。
无论是那个小厮做的肮脏事还是第一次杀人的阴影都在他心里抹之不去,让这样一个恨不得打个铁桶将自己围起来的小孩来说,让他赤身裸体地示于人前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到最后一刻,江予亭不想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一会儿曹嬷嬷来送饭让她放在门口,等她走了你再去拿,不用给我留了。”
......
冬天黑得早,江予亭醒来时窗外已经黑漆漆一片,他躺在软榻上缓神,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场梦,直到看清房里的阵设才又叹了口气。
脑袋还是发闷,还好疼痛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明显。
他看着门外晃来晃去的火把:“外面怎么了?”
谢景行正坐在门前,从拉开的一点缝隙往外瞧,像只警惕的看门狗:“他们在找人。”
“找人?”江予亭穿好衣服过来,也跟着往外瞧。
刘管家带人把其他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又将胖鸽围在院子里盘问。
“再问你一次,今天有没有陌生人进过院子?”
“没有啊,刘管家,除了江公子,真的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江予亭披好大氅走出去:“刘管家,出什么事了?”
一众护院十分默契地退后几步。
刘管家:“江公子啊,吵到你休息了,其实也没多大事,府里溜进来个贼,还打伤了景琛少爷的朋友,二夫人担心景行少爷有事,派我们来看看。”
“贼?”
中午看到的黑影立刻浮现在眼前,江予亭现在十分肯定,那个闪过去的人影绝对不是幻觉。
他往房里看了眼,谢景行就在门后。
“江公子,”刘管家见他看着房门发呆,连喊几声,“江公子?”
“嗯?”江予亭回过头。
“你今天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江予亭笑了笑:“没有,从湖边回来后一直睡到现在,什么人都没见过。”
刘管家点点头,冲他抱拳行了一礼:“江公子,二夫人担心小贼还有同伙,派我们几个守在这里,另外还吩咐你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和我们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又被禁足了。
江予亭心头一紧,原本准备联系罗管家过来一趟,看来是行不通了。
“那就麻烦各位兄弟了。”
进屋关好门,谢景行正把剩的晚饭放到瓦罐里。
狮子头和熏鸭的香味散出来,这才觉得胃里饿得难受。
江予亭在他肩头拍了拍:“谢了,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