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时候,懿贵妃在饮食中发现了红花。
红花活血通经,连女子来葵水时都不敢用,更遑论孕妇了。
懿贵妃若是没发现,误饮了,很容易小产,再者她的月份大了,若是血流不止,对母体亦有严重损伤。
懿贵妃脸色难看,虽没中招,但也因此动了胎气。
因而这事无需宣扬,皇上那里便知道了。
皇上移驾永春宫,彼时皇后和楚玉裳也已过来了,正守着懿贵妃。
太医给懿贵妃开了安胎药,免不了受皇后一番敲打。
太医正欲退下时,又碰见了皇上,于是将懿贵妃的胎相又细细禀报了一番。
皇后起身对萧元恪行礼后,语气凌厉道:“懿贵妃人在永春宫却发生了这种事,底下的宫人当真胆大包天,事关皇嗣,万不可轻饶了去。”
“臣妾觉得,即便不将永春宫彻查一遍,也该将涉及此事的宫人施以杖刑,以儆效尤。”
懿贵妃即便沉浸在凄惶中,知道皇后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但对皇后这话却挑不出半点错来。
她差点误食了红花,无论宫人冤不冤,都该狠狠责罚一番。
不然让人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还不知道日后怎么敷衍她。
况且,有皇后出头,也免了她做这个恶人。
懿贵妃含泪看向萧元恪,萧元恪见状,便上前坐在榻边。
懿贵妃痛哭起来:“皇上,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
萧元恪便也出声安慰着。
皇后看到这一幕,义愤填膺的脸上多了一抹很浅的笑意。
懿贵妃不当即否了她的提议,说明懿贵妃对底下人很是不满,而这恰如了她意。
皇后与楚玉裳站在一起,附和皇上的话宽慰懿贵妃。
这般情景,任谁见了都要道声和睦。
楚玉裳全部心神都在懿贵妃身上,忧心忡忡,见懿贵妃止了泪意,喝过安胎药,她这才放下心来,将部分注意力分到了皇后身上。
只见皇后气定神闲,双手垂至两侧,站姿如松。
——没有下意识护住腹部。
而上一世这时,皇后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
楚玉裳观察了两息后,确认了这个猜测,这一世皇后没有怀孕。
当然,还需要观察两个月才能真正确定。
懿贵妃哭的满脸泪痕,宫女拿帕子为其净面后,她素着一张脸委屈地看向萧元恪:“皇上,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
说着,懿贵妃的视线移向了皇后,像是对皇后的提议颇为意动。
萧元恪哪能看不出来,他沉吟道:“那就按皇后说的办。”
懿贵妃方是牵唇一笑。
楚玉裳凝神,想起了皇后满是杀伐的提议,不禁愕然起懿贵妃的意思。
但她尚觉得懿贵妃心有成算,加上现在不适合插话,便也未说什么。
萧元恪对懿贵妃道:“你喝了安胎药便歇下,这里由皇后处置,朕还有事,就不在永春宫呆了。”
萧元恪又朝楚玉裳伸出手:“云贵妃随朕一起走罢,呆在这儿反倒打扰了懿贵妃小憩。”
楚玉裳委婉拒绝:“臣妾想陪一会儿杨姐姐。”
二人视线交织,萧元恪将手收回来,没有强求。
送走皇上后,懿贵妃露出了疲态,在众人的劝说下躺了下去,放下床帐。
楚玉裳便也无法开口与懿贵妃商讨。
皇后此时站出来主持大局,她看向楚玉裳:“云贵妃就在寝殿内陪着懿贵妃,处置宫人动静不小,还是别惊扰了两位妹妹。”
懿贵妃闻言也对楚玉裳道:“在我身旁陪着我。”
楚玉裳点头应下。
懿贵妃露出笑颜,楚玉裳见皇后离开,宫人将殿门合上,便放心对懿贵妃道:“臣妾觉得由皇后处置娘娘的宫人有些不妥。”
也不应该什么都不查,就不分青红皂白将宫人全部罚一通。
懿贵妃打断道:“没什么不妥,本宫过后会安抚他们,这次吃了教训,想来之后行事会更谨慎,不会让旁人钻了空子。若是因此产生怨怼,赶出永春宫就是了。”
最后一句时,懿贵妃面上闪过一丝冷然。
她接着缓声道:“本宫胸闷,别说了。”
楚玉裳愣了一下,目光复杂,心事重重起来。
皇后是在永春宫处置宫人的,虽水荭早已将门窗合上,但也偶有动静传进来。
加上楚玉裳惦念着,就听的更清晰了。
宫里执行杖刑,一般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以便其他宫人观刑,再则会堵住受罚宫人的嘴,让动静不闹那么大。
但即便这样,楚玉裳还是听见了板子落下,发钝的声音。
受罚的宫人中当然有无辜的,但比起懿贵妃误食红花,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
楚玉裳心神不宁地望向窗棂方向,再回头,她发现懿贵妃偏着头,已经安心睡下了。
楚玉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懿贵妃怀孕后,着实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