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不伤人,也不讨好人的人,如果她想活而不得就有些残忍了。
李嫔接过水,垂眸喝着。
沉默片刻后,白薇进来在楚玉裳耳边说了两句话。
李嫔虽未听到,但思及云妃身边这个宫女会医术,便不难猜出,她的药或是她殿里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
所以她才性命垂危。
李嫔坐起来,恳切道:“救我!”
她真的不想死,况且云妃能来,必然不会不管她。
李嫔还想说,一旦云妃伸出援手,她必然什么都肯为云妃干,但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云妃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好。”
李嫔愕然抬头。
楚玉裳微微皱眉道:“本宫救你,但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便还跟从前一样,只做点头之交即可。”
李嫔:“就这样?”
楚玉裳点头:“就这样。”
白薇上前给李嫔把脉,入宫这几年,白薇也是手不离医书的,再加上有太医院这个存在在,她有什么疑惑很快就能解答。
方才从药渣中她已经明白李嫔病重的原因,如今把过脉确定后,就可以对症下药。
不过病去如抽丝,李嫔要虚弱很久了。
白薇也是这样叮嘱的。
李嫔对白薇道:“多谢。”
白薇浅笑以对。
从钟粹宫出来,已经耽搁了许多了时间。
起初懿贵妃得知楚玉裳去了李嫔处,还不以为意,毕竟同为嫔妃,很难和平共处。
李嫔病重,楚玉裳去,大抵说的话李嫔也是不爱听的。
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李嫔支着病体,还没传来坏消息,懿贵妃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按理说,她命人下的药,不出一个月,李嫔就会香消玉殒,且逝世后无人能察觉出不对。
懿贵妃扶着额头,想到了上元节过后,楚玉裳去过李嫔那里。
懿贵妃酝酿了两日,想问清楚玉裳什么意思,一个噩耗骤然传来。
皇上染上了疫病!
懿贵妃听到消息人都晕了,还是宫女将她摇醒,让她主持大局。
关雎宫中,楚玉裳听到消息,着手防范起来。
尤其是含真,她年纪小,万不能接触到。
白薇医术不错,将她派到含真身边,白芷能将宫人管理的井井有条,不让宫人乱起来,派到含真身边,小全子性子谨慎,派到含真身边,卫平有手段,有谋略,派到含真身边……
楚玉裳心乱如麻,这时她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即便早知道,在疫病面前,她也没有任何手段。
甚至不能保证含真安然无恙。
楚玉裳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她没记下治疫病的药方!
疫病会持续三个月之久,萧元恪是最早染上疫病的,但有太医们齐聚乾正宫,用珍贵汤药吊着,因而萧元恪即便病得最重,但始终吊着一口气。
也因太医对皇上的病情探的细致,治疫病的药方这才逐渐成型,救下了许多不幸染上时疫的人。
楚玉裳上一世这时只是个小嫔妃,时疫来了,主位娘娘们为怎样拿主意而心烦意乱,她们这些嫔妃能做的也就是关好宫门,不听不看,免得被主位一个不痛快发落了。
因而她并不知道时疫怎么来的,这辈子该怎么防,只知道有这件事。
甚至上一世她在萧元恪病后一个月也染上时疫了,那时疫病方子还没出来,她浑浑噩噩了许久,又养了一个月病才重新在后宫行走。
彼时已经没人再提起时疫,皆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自然也没记下什么。
将关雎宫安排好后,楚玉裳去了一趟永春宫。
懿贵妃脸色很差,皇上膝下只有两个年幼的皇子,皇上若因时疫出意外,这前朝后宫就全乱了。
偏偏此时,她不能倒下。
梅昭仪此时也在永春宫中。
懿贵妃看向楚玉裳:“这种时候,你更应照顾好公主,怎么来本宫这里了?”
楚玉裳低头道:“臣妾想去御前侍疾,请娘娘开恩!”
懿贵妃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巧了,梅昭仪来找本宫也是说这事。”
梅昭仪闻言淡淡一笑,她神情忧愁,似是在担心皇上。
皇上染上时疫,这听起来很可怕,但若她抓住这个机会,她不信皇上不会因此而垂惜她。
倘若云妃因害怕而什么都不去做,皇上心冷后,云妃也就跌落了云端。
可惜……云妃既有宠爱,又有公主,还这样不怕死。
懿贵妃继续道:“你有公主,有这份心就够了,来凑什么热闹?”
话虽如此,但连她这个局外人听到楚玉裳的话都心上猛跳,谁也不知道这个时疫厉不厉害,会不会顷刻带走人的性命。
但楚玉裳却这样决绝地将生死置之度外。
病榻上的皇上知道了,必然感动。
懿贵妃软了语气:“况且即便本宫准允,皇上也是不允的。”
“此事没得商量,云妃,你回关雎宫照顾好含真。”
如今主位中,只有梅昭仪适合去侍疾。
她手握宫权,得安稳后宫,照顾太后,苏淑仪养着大皇子和二皇子,更是轻忽不得,皇后禁足还有一个月才出来,但即便出来了,皇后身边还有一个小公主,同样不能受任何妨碍。
梅昭仪主动要去侍疾,这可让懿贵妃舒心不少。
将后宫诸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便是她这个当贵妃的功劳。
楚玉裳不走,固执道:“臣妾可以和梅昭仪一起去侍疾。”
她上辈子染了疫病,好了。
萧元恪染上疫病,也好了。
没道理这辈子太医全在的情况下她会出什么事。
遭一番大罪,让她在萧元恪那里有块免死金牌,这买卖实在划算。
懿贵妃见楚玉裳的样子便知道劝不动她,她叹气道:“本宫会将你和梅昭仪一同报去御前,皇上选谁就是谁,事后不要再闹了。”
楚玉裳老实道:“是。”